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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引發眾怒的雙人神舞 第六十五章 引發眾怒的雙人神舞
「蘭漪姑娘請在此稍坐一會兒,夜王殿下忙完就會過來了。」管家客氣地比了比涼亭中的石凳。
「謝謝。」我同樣有禮地回以微笑。我不過是個小小的青樓舞女,他身為夜王府管家不但親自出來迎接,還絲毫沒有怠慢,不知道是全夜特別交代過,還是夜王府的待客之道一向如此。
我找了張凳子坐下,有些緬懷地打量起四周。這里和幾年前我初次到此作客時相比并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在我的印象中,夜王府不似一般王府氣派華貴,是個讓人舒適自在的地方,一如全夜給人的感覺。
我還記得那時和全夜還有燿瞳玩海帶拳時,就是在這座涼亭,旁邊的大湖里依舊有色彩斑斕的錦鯉悠游嬉戲著,微風徐徐,吹拂起湖畔的楊柳,空氣中帶著若有似無的植物清香。
我舒服地趴在欄桿上,望著湖里的鯉魚開始回憶起往事。原來已經過了這么久了呢……不知道燿瞳過得如何,和他的妻子生活的幸福嗎?說不定他們已經有了好幾個小蘿蔔頭了。
燿瞳教導小孩的方式一定很有趣!我想想……他應該會一臉認真地叫他們排排站好,開始對他們碎碎唸「忠君愛國」、「主子至上」諸如此類巴拉巴拉的「家訓」,就差沒在他們背上刺上「盡忠報國」四個字。
要是生個女娃娃,難道也要讓她變成和燿瞳一樣的活動木頭?太可怕了!
想到這里,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有什么好笑的?」
「哎呀說了你也不知道。」我擺擺手,直到意識到剛才說話的人是誰之后,才如觸電一般跳了起來。「民婦參見夜王殿下。」
天!我居然把這里當自己家一樣放鬆,到底有沒有腦袋?以為自己還是皇帝嗎?
「本王很可怕嗎?妳為何嚇成這樣?」全夜的嘴角微微抽動。
「民婦失禮了……」我深深垂下頭,將燒紅的臉藏起來。在帥哥面前出糗,感覺加倍丟臉。
「沒關係,抬起頭吧。」他柔聲說道,走到我剛才坐的位子,倚著欄桿好奇地往湖面探頭。「本王比較好奇妳剛才在笑些什么?本王在這里住了十多年,還不知道這湖里有什么有趣的?」
「沒什么,只是想到一位朋友。」我尷尬地笑笑,連忙轉移話題。「夜王殿下您忙完了啊?」廢話!不然他現在怎么會出現在這里?我真是沒話找話……
他倒是沒吐槽我。不過話說回來全夜似乎本來就不是個會吐槽別人的人。「方才有客耽擱了時間,讓妳久等了。」
「不會不會。」我趕緊擺手搖頭。
「對了,妳的孩子呢?」
「民婦讓他待在樓里了。」
「下次也把他帶來沒關係,小孩子總是不希望和母親分開太久的。」他微笑著說道,一雙琥珀色鳳目里充滿著慈愛光輝。
我本來想說,我們家平兒其實很獨立,不需要時時刻刻黏著母親,可人家都那樣講了,我再推辭的話,貌似會顯得我是個狠心的娘。想想平兒成天待在春香院里實在夠悶的,趁著這個機會帶他出來透透氣好像也不錯。「民婦知道了,謝謝夜王殿下。」
「嗯,那就開始吧。」他提步走向涼亭一旁的空地,我趕緊跟了上去。
站定位之后,全夜等著我發號施令,而我則是有些緊張,不知道該從何開始。我還沒有給王親貴族教舞過,要按照我以往的教舞方式嗎?教春香院里的姑娘時,因為希望她們認真將每一個動作做到整齊俐落,我會以嚴格甚至嚴厲的態度來指導,而以前在皇宮里教那些妃嬪們跳舞時,則是如教阿公阿嬤跳土風舞般輕鬆隨意,因為她們都是同輩,而且也只是當作一項消遣運動,并不用太嚴謹。對全夜兇的話簡直就是不識好歹,但太隨意的話又好像顯得敷衍,怎么辦啊?
他似乎看出我的為難,不在意地擺擺手。「妳不必拘束,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照妳平常教法即可。」
「是。」我鬆了一口氣。親愛的夜王殿下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他看著我,突然問道:「妳的服裝很是特別,有什么特別的用途嗎?」
我低頭看了自己的裝束,這是我自己改良的練舞服裝,難怪他沒見過。天羅國的女子服飾多以紗為材質,不吸汗,不是適合練舞的衣服,因此我改穿了棉質的上衣和褲子,當然沒有像陳曦那么「驚世駭俗」直接穿吊嘎,我的上衣樣式看起來比較像是現代的「T恤」,寬鬆又透氣。好在天羅國民風開放,衣裳種類的選擇很多,我穿這樣走在路上并不會引起太多側目。
「只是方便活動而已,并沒有什么特別用途。」我解釋道。
誰知道他居然問了一句:「那本王這樣穿可以嗎?」
我頓時無言。夜王殿下,您要怎么穿還需要小人同意嗎?您就算要穿裙子,小人也是不敢有意見的。
但我還是做做樣子地稍微打量了他的穿著。他一襲白色長袍,廣袖飄飄,似仙人般高貴縹緲,但愿待會兒練舞他踩到衣襬或是被自己長長的衣袖打到時,依舊如神仙般神圣脫俗……我違心地乾笑著點頭。「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果然,全夜因為他的衣服一如我所料地悲劇了。踩到衣襬滑倒這樣的慘劇倒是沒有發生(好可惜啊……),但每每在有抬手過頭的動作時,他的衣袖就會卡在頭頂的髮冠上,然后狼狽地朝我投來求救的眼神,而這時我就會一臉同情實則憋笑到快內傷、狂抖著肩膀替他解開糾纏的衣袖。
最后,全夜小朋友惱羞成怒了,乾脆一把扯掉兩只礙事的衣袖。看著一大美男做出如此有男子氣概的動作時,我不是發花癡讚嘆,而是彎下腰,捂著肚子瘋狂地抖動。
不能笑出來,這樣很沒禮貌!忍住……忍住……
「妳哪里不舒服嗎?肚子疼?」
「噗!」這明顯擔憂的語氣讓我終于忍不住噴笑出聲,連稱謂都忘了說。「你可以不要再搞笑了嗎?」
我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冷靜下來好好把剩下的舞教完。全夜雖然撕了衣袖后沒再發生慘劇,但那從始至終的委屈表情看來真的有點可憐,因此我誠懇地向他保證絕對不會把他的糗事說出去,殊不知這是在他背上又補了一槍。
撇開這些不論,全夜果真是塊跳舞的料,也許是多年來在豐年祭上跳神舞給了他不錯的基礎,我示範完動作后,他練習個幾遍就能將舞序記得差不多了,只差再將動作雕得細緻一些,下次應該就能配樂練習。
不得不說,美男不管做什么都是賞心悅目的,就好比金城武去刷馬桶也會變成藝術,而且大家還會爭先恐后去參觀那個馬桶。明明是同一套舞,全夜跳起來就是比我好看得多,我差點就要問他要是祭天做膩了,要不要考慮來我們春香院掛牌?
將舞又複習了一遍,我正打算宣布今天就到此為止時,全夜突然若有所思、以一種認真到令人發毛的眼神盯著我看。
「怎么了?你干嘛那樣看我?」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對話已經以「你、我」相稱了,老是殿下殿下地喊實在很麻煩,而且全夜也不是個威嚴的主子,他更喜歡這樣讓彼此自在的相處方式。
「我在想,不如今年豐年祭的神舞改為雙人舞吧!」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提議,被汗水浸溼的額髮略微遮蓋了他的鳳眼,卻掩不住那雙眸子里閃閃發亮的神采。
「雙人舞?你要跟誰跳?」
他理所當然地看著我,那張俊臉上擺明寫著「除了妳還有誰」。
「我?」我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你是認真的?」
他點頭。「妳為什么懷疑?」
為什么!他居然還敢問我為什么!我抽了抽眉角。「你想要我死的話,現在就可以殺了我。」
我不知道全夜是真單純,還是存心報復,光是和全夜一起走在街上就可能會被那些少女少婦婆婆媽媽亂石扔死,還跟他一起跳舞?就算再怎么努力避免,跳雙人舞難免會有一些肢體接觸,兩個舞者間的距離也會縮得很短,到時站在祭臺上跳舞,臺下那些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恐怕會把我燒得連骨灰都不剩。
生活雖然不容易,但還沒不容易到讓我想不開的地步。
「妳太夸張了吧!」他好笑地回道,似乎覺得我是反應過度。
好吧,我承認我的比喻是有點夸張啦!光靠目光就能把人燒成灰的話那干嘛還需要火化?不過事情的嚴重程度絕對不是開玩笑的!「總之我不要,絕對不要!」我堅定地表示反對。
「那也沒辦法了……」他垂下眼睛,嘆了一口氣。
我撇過頭,讓自己不去看他一臉可憐相。真是夠了!姓「全」的都這樣!全棠喜歡裝可憐,現在連全夜也用這招!以為我會心軟上當嗎?告訴你們,老娘可是有骨氣的……
「啊……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了。」我煩躁地抓抓頭,氣自己居然這么快就投降了。像我這種人絕對不能去守城門,如果全夜是敵方,擺張可憐兮兮的臉我就會主動把門打開了。越想越氣悶,決定趁機敲他一筆以洩心頭之恨。「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一聽我態度鬆動,馬上又換了一張眉飛色舞的臉。「什么條件?」此刻我們兩個絲毫都沒有意識到,要是出去外面,一個小老百姓膽敢和一國王爺談條件簡直是找死!
「我想請你幫我找回一條項鍊。」本來我打算把這當教舞的酬勞,不過我現在決定分開算。我窮過苦過所以知道,能撈的時候就該盡量撈。
「什么項鍊?很難找嗎?」
「是我夫君送我的定情信物。」說到這里,我微微一笑,彷彿又想起鳳湘翊替我戴上項鍊時的溫柔神情,心頭不禁一暖,又一澀。
「所以妳方才不愿答應與我一起跳神舞是顧忌到妳丈夫嗎?抱歉,我沒有想到這么多。」他歉然地說道。
我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原來他不是存心報復,是完全沒有自覺……
他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妳擔心妳丈夫會認為一個已婚女子這樣拋頭露面不妥。不過妳丈夫也是天羅國人嗎?我……無意冒犯,但是你丈夫怎么會讓自己的妻子在青樓里工作?」
對于全夜已經完全跟我聊開了這件事著實讓我有些訝異,不過無論在我是鳳湘翊或是蘭漪的時候,我們似乎都滿聊得來的。「我夫君……已經不在了。我們本都是鳳凰王朝人,他去了之后我才到這里來的,去青樓也是我自己的決定。」
他聞言一驚,遲疑地開口。「我不知道……對不起。」
我朝他擠出一個微笑,對他,也對自己說。「沒事,都過去這么久了。」
他點了點頭,似乎不想讓我再想起傷心事,轉移了話題。「那條項鍊是在天羅國境內丟掉的嗎?這樣找起來會容易些,如果是在別的地方,可能會花些時日。」
「其實那條項鍊就在城北的永天當鋪里,很好找的。」
看見他不解的神情,我吐吐舌頭,將事實和盤托出。「我的項鍊被人搶走了,后來在那間當鋪里找到,可價錢實在太高了,我沒有能力贖回。」
「只是這樣那就好辦了,我待會兒就讓人去贖了那項鍊。」
「你只要……」本來想說你只要把錢給我,我自己去贖回就行了,后來想想,還是覺得這樣有點良心不安,感覺好像在騙他的錢,何況他還這么善良單純……越想越覺得自己很壞,唉,我果然沒有當壞人的天分啊!我猶豫了一會兒,便改了口。「你只要把錢借給我,我自己去贖回就行了。至于那些錢,我以后會慢慢還你……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能不能不要算利息啊?」
他愣了一會兒,隨后綻開一個笑容。「你和她真像……」
「她?」我好奇地揚揚眉。喔喔……有八卦的味道!
「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朋友。」他的笑容黯了下來。「不過她死了……」
哇嗚!大秘辛啊!難道全夜至今仍沒娶妃,是因為這個逝去的女子?原來他也是個純情的種啊……我對全夜的親切感不自覺又多了幾分。
「她……已經去了多久?」我低聲問道。如果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好幾年,而全夜卻始終不能忘懷的話,那他的確很專情!
「大概有四年多了吧,她是病死的。」
四年多……那不是跟鳳湘翊差不多時間?原來他也有過這么一段傷心事……
「那看在我跟她很像的份上,就更不能收我利息啰!」我乾笑道,試圖用開朗的語氣讓彼此都打起精神。
「放心,我既然說要幫妳,就不會收妳的錢,就當是妳愿意和我一同跳神舞的報酬。」他本就絲滑動聽的嗓音此刻聽來分外悅耳。全夜真是個好男人,不但長得帥、身分尊貴、又溫柔專情,最最重要的是他還超級大方。
不過我猜他會毫不猶豫答應替我贖回項鍊,是因為他還不知道那條項鍊有多貴。
果然,當他看見當舖掌柜拿出項鍊,報出價錢時,明顯大吃一驚。
關于全夜為什么會和我一起出現在這間當鋪里,其實說來話長。簡單來說,他要人取銀票給我時,我和他提議找個下人陪同我去,畢竟這不是一筆小數目,至少有人可以作證那條項鍊就是這個價錢,我沒有坑他額外一毛錢。結果他竟然說他可以跟我一起去,反正他今天也沒別的事要忙了。我這才知道當王爺原來那么清閑。
「這項鍊的做工像是出自于天羅國皇室,妳的丈夫怎么會……」他將項鍊捧在手中細細查看,從白紗帽透出來的聲音雖然不清晰,卻可清楚感受到他的訝異。「他……不是普通百姓吧?」
原來那是天羅國皇室之物?也對,鳳湘翊他母親好像原本是天羅國公主,后來嫁到鳳凰王朝和親,她的隨身飾物來自于天羅國宮廷并不意外。不過這件事我不能向全夜坦白,我沒想讓他知道我的身分。「他只是個劍客,這項鍊應該是偶然得到的吧。」
到天羅國生活了四年,時常有人問起平兒的爸爸,我都是那么告訴他們的: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劍客。
整個天下沒有幾個人知道,鳳湘翊除了是鳳凰王朝的皇帝,更有另一個不得了的身分──鳳凰第一劍,梧桐。我沒有將平兒取名為「鳳平」或是「蘭平」,而是「梧平」就是來自于此。為了不被發現皇子身分,我不能讓平兒光明正大地用「鳳」這個姓,但是我要他知道,他的爹爹是一個多么優秀的人,不只是個明君,也是個最出色的劍客!
「是這樣啊……」他輕輕應道,隨后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就掏出了銀票。我說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個比喻,其實他戴著紗帽我根本也看不見他的眉頭在哪里,但他毫不猶豫的態度讓我很是吃驚,所以他剛才感到驚訝的不是價錢?
掌柜收到錢,明顯鬆了一口氣,抱怨地對我說道:「還好姑娘您總算將它贖了去,這項鍊不能賣給別人,只能一直放在我這兒,總覺得陰氣重重,成天渾身不對勁!」
「怎么回事?」全夜側過頭來問我。
我嘿嘿一笑,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我怕他賣給別人,就唬他項鍊上有詛咒,誰買到誰倒楣,只有我能解開。他還因此給我算便宜了不少!」
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我能肯定紗帽底下的全夜一定是在偷笑。
我正為自己的小聰明得意著,誰知掌柜在這時又補了一句,令人崩潰的一句。
「我正琢磨著,要是過些時日妳還是籌不出錢來,我也不想再留著這晦氣東西,乾脆就直接送妳好了。」
「笑?還笑?小心笑到抽筋!」我板著臉,冷冷地瞥了全夜一眼。
「我沒笑妳啊。」他的聲音低低的,明顯刻意壓抑著某種情緒。
很好,沒笑是嗎?那么那抖動的肩膀是怎么回事?因為天氣太冷而忍不住顫抖?現在可是夏天!
「話說回來,錢是你出的,花了這么一大筆冤枉錢竟然還笑得出來,也算是奇葩了!」我邊走著邊搖頭嘆道。
「不冤枉,就當是花錢解悶吧!」他的語調輕快,彷彿錢啊財的都是浮云不必在意。有錢人的思維真的不是我們小老百姓能夠理解的……不過我也不是沒當過有錢人,怎么就沒他這么「視錢財如糞土」?
我瞇起眼。「你都這么說了,就別指望我還錢啰!」
「嗯。」他點點頭。「本來就說好要替妳付錢,放心,我不會反悔的。」
他回答得如此爽快,一時之間竟讓我覺得自己有點厚臉皮。人家好歹破了財,我也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我望了望周圍熱鬧的街道,忽然有了想法。「這樣吧,我請你吃東西,就當謝謝你替我贖回項鍊。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他遮面的白紗帽飄了飄,隱約現出修長白皙的頸子。
「呃,基本上……在我能負擔的範圍之內都可以啦!」我開始感到后悔了。我居然跟一個王爺說要請他吃飯?恐怕也只有鮑魚、燕窩之類的高級菜才上得了檯面……嗚嗚~我本就不胖的荷包這次會徹底變得乾癟吧?
「這樣的話……」他故意拖長尾音,害我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心里不斷默念著「拜託手下留情」。「我要吃包子。」
「包子?」我有些錯愕地重覆一次,想確定不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知道一間不錯的包子鋪,不過許多年沒去了,不知道還在不在……」不同形態的女性生殖圖_新一x快斗腐文巨肉他環視四周,接著說道:「應該就在這附近了,我們去找找吧。」
「當然好啊!」我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應好。這附近都是些賣平民小吃的鋪子,他所說的包子應該只是便宜的普通肉包子。我們親愛的夜王殿下,您的仁慈與善良小的會一輩子銘記在心,等到您百年之后也會記得帶著一大盤包子去祭拜您!
我跟在全夜身后,正想著要是他知道他還這么年輕我卻已經想著他的身后事不曉得會作何感想時,忽地聽見一聲熟悉的叫喚。
「娘!」
「平兒?」我四處張望,尋找著聲音的來源,然后發現沉香牽著平兒站在不遠處一間賣糖胡蘆的鋪子前面。
「娘。」平兒興高采烈地朝我跑過來,手里還握著根糖葫蘆。
「街上人多,怎么還莽莽撞撞用跑的?」我蹲下身,邊替他整理因奔跑凌亂的衣裳邊微嗔道。「還有,你怎么又吃糖葫蘆?娘不是說過吃太多甜食對牙齒不好嗎?」
「娘不是也喜歡吃糖葫蘆?」他委屈地咕噥著,可憐兮兮地低頭望著手里的糖葫蘆。
這小鬼……竟然在全夜面前拆我臺,真不給他老娘面子!
我無情地沒收他的糖葫蘆,義正詞嚴地說道:「娘是娘,你是你,你是小孩子,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
平兒不說話,但那鼓起的臉頰和噘起的小嘴擺明表示他在生悶氣。
好啊!現在還跟我鬧脾氣是吧?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這時,全夜也緩緩蹲下身,輕拍了拍平兒的腦袋,柔聲道:「小朋友,你娘是為你好,待會兒你娘要帶你去吃包子,要是先吃了糖葫蘆就吃不下了。」
「包子?」平兒抬起頭,興奮地望著我問道:「娘,是真的嗎?我們真的要去吃包子?」
我望了全夜一眼,他朝我點了點頭。我轉回頭,對平兒微微一笑。「是啊,我們很久沒吃過包子了對吧?等一下娘就帶你去買包子吃。」
一聽到有包子可吃,他瞬間忘了糖葫蘆被搶走這件事,立刻興高采烈地點著頭。「娘最好了!」
解決了這件事,沉香才慢悠悠地晃過來,嘴里同樣咬著根糖葫蘆。「我正要出門買些東西,剛好看見平兒一個人在唸書,怪可憐的,這才把他一同帶出來,沒想到會碰上妳。」
沉香進入春香院不過短短數月,卻是我在那里除了婉月之外難得的交心朋友。一個人交朋友,和他的性格有很大的關係,因此和我「對味」的人差不多是同一類。沉香的個性和陳曦有些相似,簡單來說,就是三八。
她挑了挑眉,一雙眼尾微勾的美眸打量著我身旁全夜。「看來……我們碰上的不是時候啊!這位是……?」
「胡說什么呀!」我站起身,解釋道:「這是我的一位朋友。」
「哦?朋友啊……我都不知道妳還有這么一個氣質翩翩的朋友呢!」她咬了口糖葫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全夜看,彷彿想用目光燒穿遮擋他面容的白紗,看清他的樣貌。
全夜同樣直起身子,有禮地朝她略點了點頭。「妳好。」
「你好。」沉香嫣然一笑。「這位公子看來身分不凡,我想名字也不必多問了。」她轉而看向我。「既然在這里遇見妳,平兒就讓妳帶回去吧。我還有些東西要買,不打擾你們去『吃包子』了!」她刻意在那三個字加重語氣,把「吃包子」搞得好像很不純潔似的,我知道她一定是誤會我和全夜的關係了。
我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回道:「快滾吧!」
沉香又看了看全夜,揚起一個曖昧的詭笑然后轉身離去。
「你們樓里的姑娘?」全夜側頭向我問著。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嗯,她就是這樣瘋瘋癲癲的,別理她!」
說來沉香也算是個奇妙的女人,她幾個月前跑來春香院說要成為舞妓,卻只是掛牌并沒有跟嬤嬤簽下賣身契,是樓里少數有著自由之身的人之一。我以為她是缺錢才出此下策跑來青樓,但她說她只是打發時間。哪個腦子正常的女人會去當妓女打發時間?
「她身上似乎有殺……」全夜話說了一半,又遲疑地住了口。
「有什么?」看他的反應有些古怪,我疑惑地問道。
「算了,沒什么,應該是我想太多了。」他搖搖頭,主動牽起平兒的小手。「我們去吃包子吧!」
看著他牽著平兒的背影,一大一小竟意外地融洽,我突然有了種詭異的感覺:我們這樣還真像一家三口……
等到全夜帶我到了包子鋪,我才發現我們來的竟是幾年前我和全夜還有燿瞳來過的那間包子店。在天羅國生活了這么多年,我算是時常從這間包子店外面經過,只是當時留下的陰影太深刻了,我一直沒有勇氣再走進這間鋪子。
我們找了個還算隱蔽的位子坐下,向老闆點完包子后,我便一直抱持著高度的警覺心四處查看。
「怎么了?」全夜似乎也被我搞得有些緊張,雖然疑惑但還是和我一樣提高警覺。
「這里有一個邪惡的小妹妹,上次就是被她害慘的……」我嚴肅地向他警告著。「誓死保衛你的紗帽!千萬不能讓她有機會再扯掉。記住!不要被她純真的笑容給騙了!」
全夜只是望著我,并沒有說話。難道是我說得太嚴重,把他給嚇傻了?
我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提高了音量。「你聽見了沒有?」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果然,送包子來的依舊是那個小妹妹,雖然過了這么多年小妹妹已經長高了許多,樣子也大不相同,但我直覺就是她沒錯!當年就是因為她扯掉全夜的面紗,害我們逃命逃得那么辛苦,就算她化成灰我也不會忘記!
我緊張萬分地盯著那女孩的一舉一動,腦中同時計畫著要是她開始行動,我該如何搶先一步阻止她?
隨著她越來越靠近全夜,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街道上原本嘈雜的人聲此刻完全聽不見,腦中不斷撥放著「不可能的任務」那緊張懸疑的主題曲。
終于,她來到了桌邊,卻是放下了還蒸騰著熱氣的包子,說了聲「慢用」后就走了。
就這樣,就沒了。
我正錯愕著,全夜微帶著笑意的好聽聲音傳了過來,伴隨著一顆熱騰騰的包子被他塞進我手中。「吃包子吧!」
眨眼間,豐年祭就在全國人民的引頸期盼下到來了。作為祭典場所的舞雩殿早已被色彩繽紛的彩帶妝點得熱鬧非凡,場中央依舊是一個高高的祭臺,祭臺四周早已燃起篝火,將夜晚照著如白晝一般光亮。
祭典還沒開始,那些重要的主子們尚未入席,但一般民眾的觀賞區早已擠滿了百姓。因為今年是第一百屆豐年祭,有著特殊的意義,因此舉辦得特別盛大隆重,前來觀典的民眾更是增加了許多。以往豐年祭我都是帶著平兒擠在那人群中遠遠地觀賞慶典,但今年春香院有演出,表演人員的位子比起普通百姓前面了許多,可以將整個祭典看得更清楚,也算是演出福利之一。
「妳們的隊形變換都記清楚了吧?」我對今天要出舞的姑娘們做最后的吩咐。「丁香,妳要記得走到定位。沉香,妳是中心點,要記得對齊祭臺。不要緊張,我們練習過很多次了,我相信妳們可以做得很好的!」
姑娘們面上雖然還略帶緊張之色,但聽了我的打氣之后明顯放鬆了不少。我和她們打完招呼后,便又走向前,前往全夜所在的位置。
為了怕走漏風聲,我并沒有和春香院的人說我會和全夜一同跳神舞,她們都以為我只是單純指導他而已。我尋了藉口說豐年祭時我另外有事,不能陪同她們一起演出,就這么呼嚨過去了。至于平兒,另外有樓里的姑娘照顧他,本來想讓他乖乖待在春香院就好,但他說什么都要來看他娘跳舞。和全夜練習的那幾天我都帶著平兒一起去,已經看過了那么多次,真不曉得還有什么好看的。不過我想小孩子還是喜歡熱鬧,在這種大節日把他單獨留在春香院實在挺可憐,也讓他隨姑娘們一同出來了。
我揭簾走進了祭天夜王歇息的帳篷,然后脫下遮擋身上舞衣的寬大披風,摺好疊放在手臂上。
「緊張嗎?」已經準備就緒的全夜走了過來,朝我和善一笑。他今晚依舊是一襲正紅色華麗袍子,襯得他高貴超然,不過因為修改了舞蹈的關係,不再有著水袖般長長的袖子,以免發生如最初練習時的慘劇。他的一雙鳳眼此刻已上了妝,這么近距離看他,更加覺得那雙眸子美得動人心魄,彷彿要將人吸進那片琥珀色的溫柔之中。
「還好。」我搖搖頭。我不是逞強,皇帝都當過了,什么大場面沒見過?實在沒有什么好緊張的。「倒是這衣襬怎么這么長?我總有種會因為踩到它而遭遇慘劇的不祥預感……」我邊抱怨著邊扯了扯長長的衣襬。我身上穿著的是和全夜樣式差不多的袍子,只是顏色是白色的,領口袖口都繡有繁複精緻的金色圖騰,腰身收攏,展現出女子婀娜的曲線。都說人要衣裝,穿上這衣服我的確漂亮了許多,只是那如孔雀開屏般鋪展在地上的衣襬總讓我不安,要是在這么多人面前跌個狗吃屎,不用被全夜粉絲們嫉妒的目光燒死,我也不想活了!
「畢竟是祭袍,樣式難免得隆重一些。會影響妳跳舞嗎?」
「跳舞倒是不會,主要是手部的動作,沒什么影響,我比較擔心我會在走上祭臺之前就跌倒了。不過……應該沒什么大問題,我走慢一點就是了。」我朝他自信地笑了笑,我蘭漪才不會被區區一個衣襬打敗!
「那妳自己小心點,我還要念祭文,先出去準備了。」他走到了帳篷門口,忽地停下腳步,回過頭又補了一句:「妳穿這樣很好看。」
「謝謝。」我赧然一笑,被這么個大美男稱讚,讓我瞬間有種飄飄然的感覺,因為衣襬而產生的擔憂也因此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沒多久,我便聽到司儀朗聲唸道:「國王陛下、皇后娘娘駕到──」
我湊到帳篷門口,偷偷打量起緩緩走上主位的那個人。
全棠他果真也成熟了許多呢……
先前在觀眾席觀看慶典時,因為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全棠的長相。現在離他近了許多,總算能好好看看這個也算是老朋友的男人了。
他一襲玄色繡金團龍袍,寬廣的袖子搭在龍椅的扶手上,顯得霸氣十足。他的一頭奶茶色長髮盡數盤起,用金冠扣住,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英挺威儀。雖說他比起幾年前初遇時成熟了許多,但我說的是神韻,他那張臉沒什么改變,仍舊是令人想狠狠捏上一把的可愛娃娃臉,只不過那雙又大又圓的琥珀色眼睛里不再澄凈的讓人一眼就看透,而是多了幾分沉靜內斂。看來經過歲月的研磨,他越來越有王者的架勢了!
全棠照例先說了些開場白,接著就是全夜出場。
毫不意外,全夜一站上祭臺,底下那些尖叫聲就差沒把高臺給掀了。聽這音量,今年的粉絲人數似乎又攀增了不少。
我暗自摸了把冷汗。好險我早有準備,否則待會兒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全夜朗誦起祭文,而我將自己全身上下都檢查一遍,確認一切妥當之后,走出帳篷等待上場。
終于,他結束了朗誦,將祭文合上,恭敬的放回祭桌上。神舞的配樂隨之響起,他朝我望過來,我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個純白色面具戴上,小心翼翼地走向祭臺。
哼哼!雖然迫于美色利誘(也就是全夜的裝可憐攻勢)不得不答應跟他一起跳舞,但我可沒蠢到跟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家里還有個小孩要養啊!
開始練習時我便告訴全夜,跳這支舞時其中一人必須戴上面具,才能突顯出此舞的端莊神圣,畫面才會好看!但全夜因為祭天身分不方便蒙面,于是我便表示自己十分樂意「委屈」擔任這個無臉人。我想肯定是當初我說這話時表情太誠懇了,全夜才會二話不說答應了我的提議。
有了面具,誰還會知道我的身分?有本事她們就光靠我的身形去猜測呀!
在低沉肅穆的樂聲中,我緩緩走上祭臺,幸好我的衣襬屈服于我的再三恐嚇,沒有讓我當眾出糗,我安然地走至全夜的面前。
原本屏息等待全夜跳神舞的觀眾們開始有了細碎的討論聲,紛紛猜測著這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是誰,又要做什么?
在眾人探究打量的目光下,全夜朝我伸出了手。火光在他精緻的臉龐上打出忽明忽滅的陰影,那雙精心描繪的鳳眼里似乎突然多了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情緒。
我將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牽起了我,我們依照先前的練習開始起舞。我們時而貼近、時而分離,旋轉、伸展,每一個動作都配合得恰到好處,彷彿共舞了一世紀才有這驚人的默契。衣袖翻飛交纏,我們宛如一只紅鶴與白鶴在臺上舒展身軀,既優雅又高貴。月光灑落,篝火燃著溫暖明亮的橘黃色光芒,我相信,此刻的畫面一定很美!
一曲舞畢,我們契合無比,沒有出任何一絲差錯。我和全夜微微躬身敬禮,從如雷的掌聲與震破耳膜的尖叫聲中,我知道這次的神舞是十分成功的。
全夜轉過身面對祭臺,要進行最后的收尾儀式,其他的慶祝活動才會接著展開。我正要下臺,下意識往春香院姑娘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不知道平兒有沒有看見他娘這么美的樣子……
然而,卻在這么不經意的一瞥,我望見在那些姑娘當中,有一人正引弓對準臺上的全夜……
「小心!」我趕緊轉回身對著全夜大喊,整個人猛地撲到他身上。一陣椎心的刺痛從后背傳來,我雙腳頓時失去支撐力,身體軟倒在地。
「蘭漪!」全夜慌亂地俯下身,一邊抱起我一邊焦急地對旁邊喊著:「太醫!快傳太醫!」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吃力地轉過頭朝那方向再望了一眼。
為什么……是她?

第六十六章 一失足成大恩人 第六十六章 一失足成大恩人
事情為什么會發展成這個樣子,我覺得我有必要解釋一下。
豐年祭上我替全夜擋下的那一箭,其實并非出自我的本意。當然,不是說我不在乎他的死活,而是我壓根兒就沒想到要撲身救人,卻在叫他「小心」時,一時太激動以致于不小心踩到衣襬跌了一跤,還這么剛好地摔在他身上,而那枝箭又更剛好地插到我的背上。
我就知道!那礙事的衣襬早晚會給我捅出簍子!
就這樣,因為不小心踩到衣襬腳滑了一下,我成為了夜王殿下的救命恩人,叫我怎么能不惶恐,怎么能不心虛?
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解釋清楚,不想白白受人恩情,但卻始終想不出該如何向他開口。難道要直接了當地告訴他:全夜,你別誤會了。我沒有要救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他會不會因此心靈受創?像他這么單純的人,讓他知曉原來現實如此地殘酷,救命恩人其實一點也不善良,他承受得住嗎?
算了,有時候善意的謊言反而是幫助受騙者,我寧愿全夜相信著這世界是充滿好人而不是蠢人。何況雖是意外,我替他挨了一箭也是事實,那些疼痛可不是假的!
做完了心理建設,我便無后顧之憂地待在夜王府養傷。自從那晚我中箭昏迷后,全夜便直接讓我留在夜王府養傷,還請來了御醫照看我的傷勢。其實那一箭因為是意外被射中的,箭刺得并不深,也沒有危及重要器官,估計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好得差不多。但如今都過了快一個月了,我就差沒活蹦亂跳給他看,傷口經過御醫的悉心照料早已癒合只剩淡淡的粉紅色疤痕,然而全夜仍是這么大陣仗地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給我養傷,說什么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半點都輕忽不得。
全夜也把平兒接過來夜王府和我一起住,我在夜王府里悠哉養傷的這段期間,外面卻是天翻地覆。
居然有人膽敢在豐年祭這樣的大盛事當著眾人面前行刺夜王,這讓國王全棠勃然大怒,下令徹查。射箭的刺客,沒多久就查到了,兇手是春香院一位名喚「沉香」的姑娘,被查出時她便已服毒自盡,死無對證。原來沉香是一名死士,至于為何行刺、幕后主使者是誰,目前仍在追查中。春香院也因此受到牽連,在查明案件之前勒令停業,樓里姑娘全被收押訊問,以詳細調查她們和沉香是不是一伙的。
那天我看到引弓指著全夜的,就是沉香。醒來后我因為顧及和沉香的情分并沒有立刻告訴全夜兇手是誰,卻在不久之后,聽聞了已抓到兇手而她亦服毒自盡的消息。
認識沉香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我是真心喜歡這個女孩。一見到她,我就像看到了陳曦,我以為我們會很投緣,而我們也確實如此。現在才知道,原來我竟一點兒也不了解她,甚至連她是個殺手都不知道……難道當初她進入春香院,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
沉香啊沉香,妳究竟有什么故事?一個花漾年華的少女,是為了什么去當一個死士,又以這樣慘烈的方式結束短暫的一生?
我本正喝著全夜命人給我熬來補氣的蔘雞湯,想到沉香,心里不禁一陣唏噓,便沒了胃口,嘆了一口氣后緩緩將湯碗放回桌上。
「怎么了?雞湯不合胃口?」全夜一如蜂蜜般絲滑好聽的嗓音從身后傳來,他繞到桌子對面坐下,皺起眉頭查看著幾乎沒被我動過的雞湯。「要不再讓廚房重做?」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手,不想因此又勞師動眾。「雞湯很好喝,是我沒胃口。」
他聞言立刻緊張地看著我。「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嗎?」
「不是不是!」我又趕緊擺手否認,這次再加上猛搖頭,以免他繼續過度聯想。「你看我的身體好的不得了,吃了這么多補藥感覺身子比受傷前更健壯了呢!」
說健壯,根本是太委婉了!這些日子他一會兒讓人給我燉雞湯,一會兒又來個十全大補湯,再加上一堆有的沒的什么補氣啦補血啦的補藥,我的臉都圓上一圈了,感覺肚子也快要跑出可怕的游泳圈,他又不讓我出去走走運動運動好消耗熱量,怕我一不小心扯到傷口。再照他這么個養傷法,我早晚會變成一頭豬!
我決定,就趁這個機會跟他說明白好了。我對全夜尷尬地笑笑。「那個……」
「怎么了?」
「我……我想我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這些補品什么的實在是不用再送來了,我怕補過頭。」呼……終于說出來了。他會不會覺得他送我補品我還嫌棄很不識相?可比起當一頭豬,我寧愿當一個不識相的女人!
他聽完我的話并沒有生氣,竟是放鬆地一笑。「這個妳就不用擔心了,所有補品補藥都是御醫認可的,絕對不會給身體帶來負擔。」
「不……不是啊……」我想要反駁,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殿下!您完全搞錯重點了呀!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為難,試探性地詢問道:「難道是接受這些讓你感到難為情?」
感到難為情?呃,我還沒想到這么多,果然是個厚臉皮的女人……不過,引導他這么想,應該也能達到我要的目的。
于是我立刻點頭如搗蒜。「就是這樣!」
他又溫然一笑。「那就更不需要操心這些了。妳不必感到難為情,比起妳捨命替我擋箭,我做這些都不算什么,妳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去你的救命恩人!我欲哭無淚,真想搖著他的肩膀吶喊這根本只是個美麗的錯誤啊!
「那……好吧,謝謝你了。」我放棄繼續在補品這件事上抗爭,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料,我恢復得很好。所以我想,我和平兒也是時候該回去了。」一直賴在夜王府也怪怪的,就算我真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沒必要住進來養傷啊!我是一個寡婦,住在一個未婚王爺的府里,能不被人說閑話嗎?我是不在乎別人的閑言閑語,可我不想全夜因為我而有損他完美的形象。
「春香院都被查封了,妳還能去哪里?」
我正想告訴他我其實還有一間小木屋,他卻又接著說道:「放心,這夜王府除了下人就我一個人住,房間多的是,只不過多住了你們母子倆沒影響的。」
重點真的不是這個啊大大!原來我還不算容易搞錯重點的……我今天才知道,根本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深吸了一口氣,誠懇地堆起笑繼續試著說服他。「但總這么叨擾你真的不太好,你堂堂一個王爺事務繁忙,還要抽空來看我,耽誤了政務叫我如何擔待得起?」
「別說這么多了,妳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有責任照顧好妳。」他的語氣卻是難得地強硬了起來。「就再多待一段時日確認身體一切無恙吧!至少等春香院恢復營業,你們才有個安身之處。」
又是救命恩人……我這真是「一失足成大恩人」!
「那我們就厚顏再打擾一陣子了……」我有氣無力地說。人家都樂意養米蟲了,我這當米蟲的還糾結什么?
「對了,刺殺的案子,查得怎么樣了?」提到春香院,我便順便一問。怎么看全夜都不會是會跟人結怨的人,沉香究竟是為了什么要殺他?
他搖搖頭。「還沒有什么頭緒,只查出刺客是來自桑國的死士,這究竟是私人恩怨或是牽扯到兩國之間的情勢,還要再繼續查下去。」
「桑國啊……」我沉吟道,原來沉香是桑國人。「對了,我想春香院里其他姑娘應該是毫不知情的,我和她們相處了這么多年,我知道她們不會做出這種事。她們都是我朋友,我不想看著她們受苦……」
「妳放心,春香院那邊我已經交代要善待了,等到查明和她們確實無關,就會放她們回去。」
「謝謝你。」我朝他感激地一笑,猶豫了一會兒,終是問出這段時間我一直感到困惑的問題。「那個……我始終不明白,你也知道我和沉香關係不錯,我又是春香院里的人,你怎么不懷疑我,也沒讓我去受審問?你難道不怕我其實是和沉香串通好演了一齣戲,假意為你擋箭實則要接近你、伺機殺了你嗎?」
「我相信妳。」他幾乎沒有思考,就這么回答了。
「相……相信我?」我此刻的吃驚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描述得了的。「為什么?我只是個青樓舞女,何況我們認識不過短短數日而已。」
「這世上有哪個圖謀不軌之人會將自己的陰謀全部說出來?」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的嘴角抽了抽。「也是啦……」以后要對全夜干壞事,記得事先跟他坦白從寬,這樣他就不會懷疑了!
「不過,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他朝我微微一笑,我從他專注凝望我的眼睛里似乎又看到了在跳神舞前見過的,那既陌生又熟悉的情緒。「不知道為什么,第一次見到妳,就覺得妳一見如故,好像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特別讓我感到親近。」
什么?難道我的身分已經被他發現了?什么時候?怎么發現的?不對不對,他沒理由把我跟「鳳湘翊」聯想在一起啊!在他的認知里,「我」已經駕崩了,更何況我如今是個實實在在的女人,而「鳳湘翊」可是個男人!
又或者,是平兒那張有著他爹輪廓的臉出賣了我們?那他會不會以為我是鳳湘翊淪落在外的情婦,而平兒是他的私生子?看在「我們」曾經朋友一場的份上,便對「我」的情婦還有私生子多加關照?
原來全夜這么講義氣啊!我絕對要好好把握這個朋友,以后哪天突然落魄了一定回來找他接濟!
不過,皇帝的私生子畢竟還是皇子,我們母子倆只想要平平靜靜地生活,若是平兒是鳳湘翊唯一皇子的消息流了出去,那后果絕對不堪設想。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徹底抹殺全夜這樣的想法。「嘿嘿~很多人都這樣跟我說呢!可能是我個性比較容易跟人混熟,又長了張大眾臉吧!」
「大眾臉?」他的臉上浮出問號。「那是……什么意思?」
我在心里翻了個大白眼,我怎么一緊張就又忍不住飆出現代用語了?「呃,就是指長得很普通,沒什么特色,跟路上很多人相似。」為了怕他不夠理解,我還夸張地伸出雙手從他的頭比到腳。「像夜王殿下您這種的,就絕對不會是大眾臉,丟在街上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聽了我的恭維沒有半分喜悅,反而神情古怪地盯著我喃喃自語。「連奇怪的措辭也像……」
像?像誰?難道是他無法忘懷的那個死去的女人?是了,他之前也說過我和那女的很像……原來如此,他覺得我熟悉是因為我像他放在心中的女人啊!這種感覺好詭異,不過至少他不是說我像他死去的媽媽……
我的八卦雷達自動開啟,頓時對那名已逝去的神祕女子充滿好奇,正想向全夜多探聽些內幕,卻見他神色恢復如常,語氣輕鬆地說:「算了,不說這些。平兒在外頭和侍衛們玩著,妳要不要去看看?」
下午正是適合在戶外運動的好時光,陽光并不那么強烈,涼風陣陣送來,因為夜王府樹多,便沒了天羅國一貫的濕熱,吹在臉上帶著清爽的涼意。茵綠的草地看起來柔軟無比,小草隨著風微微擺動,連著清澈的藍空形成了一幅美麗的風景畫,讓人看著就舒心愜意。
平兒穿了件鵝黃色的小袍子,頭髮也用同色的髮帶扎成一撮小馬尾,本來和幾個侍衛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看見我來立刻歡快地邁著他的小短腿跑了過來。「娘!」
我蹲下身,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你和侍衛哥哥們在玩些什么呢?」
「玩捉迷藏呢!」他朝身后隔著一段距離的侍衛們迅速瞥了一眼,然后轉回頭來撇撇嘴,對我小聲地說道:「這些侍衛哥哥們都好沒用,三兩下就被孩兒捉到了!」
我無言以對。這些侍衛們能被選進夜王府護衛哪個會是「沒用的」?我該不該告訴平兒「其實他們是故意輸給你的」這個殘酷的事實呢?還是算了,這就好像現代父母告訴小孩「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圣誕老公公,我們也不會故意扮成圣誕老公公給你送禮物」一樣,怪殘忍的!他還這么小,還是不要讓他看快看清現實好了!只能委屈這些侍衛們繼續「沒用」。我在心里為他們默哀一秒鐘。
不過平兒什么不玩,卻偏偏玩這「在現代很純潔,在古代卻不純潔」的游戲……那些紈褲子弟們到春香院來,不就最愛找姑娘們玩捉迷藏嗎?
我的腦中頓時浮現出那畫面:敗家公子哥蒙著眼睛,色瞇瞇地喊著「小美人兒都跑到哪兒去啦?」,而姑娘們揮舞著手帕,邊慢動作奔跑邊嗲聲回道「公子快來捉奴家啊!」。忽然之間,那些衣著清涼的姑娘們的臉變換成侍衛們一張張正直剛毅的男性臉孔……我不禁感到一陣惡寒,甩甩頭將這可怕的畫面趕出腦袋。
「平兒好厲害。」當娘的果然就是得學會睜眼說瞎話。
平兒注意到我身旁的全夜,有禮地向他問好。「夜王叔叔好。」
雖然我教平兒無論見到什么歲數的女人一律叫「姐姐」,但男生就沒特別吩咐了。全夜和我算是同輩,平兒若是叫他「哥哥」總感覺亂了輩分。
「很好。」全夜彎下身來,也摸了摸他的頭。(平兒OS:你們都把我當小狗摸頭嗎……)「不如叔叔也和你們一起玩吧?」
我質疑地望了全夜一眼。「你確定?」你確定要跟他們一起蠢?
他無所謂地點點頭。「無妨,正好活動活動。」
「那太好了!我一定會捉到夜王叔叔的!」平兒興高采烈地拿了一條帶子要我替他蒙上眼睛。
事實證明,全夜他雖然對小孩子很好,但在玩游戲這方面,他會是個失敗的父親。
從平兒數完數,宣布其他人可以開始跑之后,全夜便一直站在原地,簡直是等他來抓他。放水放到這地步,我不知道全夜是沒有誠意,還是太有誠意了!我差點沒沖上去對他大喊「我們家平兒雖然只有四歲但別把他當笨蛋啊」……
平兒「不負眾望」地抓到了全夜,我和眾侍衛們言不由衷地稱讚了平兒一番,打算就這么結束這個毫無競爭性的游戲時,平兒突然喜孜孜地仰頭對全夜說道:「夜王叔叔被我捉到了,該罰!」
我趕緊沖上前去摀住平兒的嘴,賠著笑對全夜說:「小孩子口無遮攔,你別理他。」
全夜卻是笑著擺擺手。「沒關係。」他看著平兒,揚起一個很「懊惱」的苦笑。「叔叔輸了,平兒剛才怎么罰那些哥哥們,便也怎么罰叔叔吧!」
「不妥啊……殿下……」侍衛們猶豫著開口阻止,卻被全夜抬手擋下了。
我鬆開手,平兒被我這么一攔終于有些顧忌,徵詢地抬頭看我一眼。我朝他聳聳肩。「既然叔叔都這么說了,你就罰他吧。」
平兒一聽樂了,抬起小手對全夜招了招:「叔叔下來一點兒!」
全夜聽話地彎下身,雙手擺在膝上,一副「聽候發落」的表情。
只見平兒彎起手指,小心翼翼地對著它們呵了呵氣,然后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伸手彈向他的額頭。
他居然彈他額頭!!!
侍衛們愣了,我也愣了,全夜更是愣了。
過了幾秒后,只見全夜身后的侍衛們嘩啦啦地跪成一片,我連忙拉著平兒跪下:「對不起!他……他只是小孩子……」怎么辦?這時候是不是要喊「請殺了小的吧!」?我不是沒彈過全夜的額頭,但那時我是皇帝啊!我和平兒現在是哪根蔥?居然膽敢對尊貴的夜王殿下做出「彈額頭」如此大不敬的舉動,簡直是不要命了!
不過全夜那么好說話,平時又挺疼平兒的,多說些求情的話他應該就不會追究了吧?
我本想繼續求他,卻看見全夜神情複雜地一步步朝我走近。
不會吧!難道他真的被激怒了?這有啥好生氣的啊!全夜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心眼?
我仰頭看他,背著光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卻看見他的琥珀色的鳳眼里洶涌著諸多情緒,有震驚、驚喜、難以置信……還有太多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不過看起來,似乎沒有憤怒?
我正疑惑著,便感覺肩膀上微微一疼,全夜正緊緊抓著我的雙肩。
「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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