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見歌詞_新娘子結婚當天被強的小說

第七十七章 穿越的生「花」沙拉 第七十七章 穿越的生「花」沙拉
他就這樣,睜著那雙玫瑰眸子沉默地與我對望。大雨仍持續下著,卻像是默片一般,只余畫面,那淅瀝淅瀝的雨聲彷彿被消了音,再也入不了我的耳,周遭頓時變得十分安靜,靜到我能清楚聽見口水從自己喉嚨嚥下的聲音。
我緊張地等著他的回答,我以為他要不是爽快俐落地承認,就是垂死掙扎否認我那幾乎可以算是肯定的猜測。沒想到,他竟是兩眼一閉,偏過頭去裝死。
他居然給我裝死!
「混帳禹湮!少在那里裝模作樣!」想到自己之前一口一個「幫主姊姊」地叫他,還掏心掏肺將內心的脆弱展示在他面前,就覺得自己根本是個白癡!當時的他應該就像在看笑話那樣看我被他耍得團團轉吧!
我越想越火大,怒氣直沖腦門,一時也忘了他身中劇毒,使勁地搖著他的肩膀大聲叫喊:「還不給老娘從實招來?說!你就是慕容桑榆對不對?」
也許是我太過暴力,被我這么一折騰他又開始咳了起來。我嚇得趕緊鬆手,驚慌愧疚地替他拍背順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不要緊……」他的咳嗽聲緩了下來后,擺擺手,「大度」地原諒了我的魯莽行徑。
「沒事就好……」我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不過,總覺得哪里怪怪的,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花了五秒才反應過來,先前問他的問題居然就這么被忽悠過去,現在回想起來他剛才咳得半死不活居然沒咳出半口血,擺明就是裝的!
我瞬間暴走,也顧不得形象,張嘴像個潑婦般大罵:「你X的!竟然轉移我的注意力,太陰險了!我今天不讓你親口承認,我就跟你姓!」
我的手伸向他修長纖細的頸項,本想作勢掐著他的脖子,好增加我這拷問者的氣勢,誰知道我的手才一碰到他頸間冰涼的肌膚,他便猛地瑟縮了一下,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古怪哼聲。
我收回手,奇怪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看。怪了,我又沒出力,怎么感覺他對我的觸碰很……害怕?
我試探地再伸出手,他還是一樣的反應。莫非……
我緩緩將手靠近他的腰部兩側,然后,深吸一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他偷襲。
他果然如預料中,像只馬陸一樣整個人蜷在一起,閃躲著我的攻勢。
我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便暫時放過他,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壞笑。
誰會知道,這萬民景仰、戰無不勝猶如戰神轉世一般的「金烏將軍」,居然怕癢!哼哼,小樣的,你也有栽在老娘手上的一天啊!
發現了他的弱點,我不善加利用就愧對「最毒婦人心」這句對女性同胞有著嚴重偏見的話。我興奮地揚著眉毛,搓了搓手,開始對毫無招架之力的禹湮「嚴刑逼供」。
很多年后,禹湮回憶起這件事時仍心悸猶存。他說,我這時候的表情只能用兩個字形容:變態!
「說!你是不是慕容桑榆?」我伸出爪子,在他腰間胡亂搔著。
他縮著身子,雙手無措地擋著我的攻擊,牙齒緊緊咬著下唇,不讓笑聲逸出來,那模樣叫一個「楚楚可憐」。
很好,有骨氣是吧?
我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你不用再唬弄我了!就算這世界上真有兩個同樣白髮玫瑰瞳的人,他也不會憑空出現在這懸崖底下,和你穿著一樣的衣服,中了一樣的毒!」
見他可憐兮兮地縮成一團,卻仍舊沒承認,我的腦中忽然浮現另一個想法,不自覺停下動作,喃喃地問著自己:「難道他是人格分裂,所以對另外一個人格的自己沒印象?」
「胡扯……」
「嗯,其實我也覺得不太可能……」我正想點頭表示贊同,后來才意識到那句話是出自禹湮之口。也就是說……「好啊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么,居然還裝聾作啞這么久?我看你說不說!」
我發了狠地攻擊他的側腰,他卻緊緊閉著嘴巴。我搔癢搔到最后,他還沒鬆口,自己的手反而痠得要命。
看這超乎常人的忍耐力,更加印證了他是特務第一幫「木蘭幫」幫主的事實。我想就算殘忍地一刀刀凌遲逼供他,也休想從他嘴里挖出一星半點真相。當然,前提是要先抓得到他。
難得禹湮有這么手無縛雞之力任我「蹂躪」的時刻,我卻什么都問不出來,頓時覺得自己很失敗。我揉了揉手腕,微喘著氣地瞪著他,決定使出殺手锏。「我最后再問你一次,要是你仍舊不回答我,我就脫了你的鞋襪!搔你的腳底板!」我抓起他的右腳,語帶威脅地問道:「你到底是不是慕容桑榆?」
或許是我的威脅終于起了作用,或許是他已經忍到了極限,他終于睜開了一直緊閉著的眼睛,低低地開口,然而聽了他的答案后,我卻更加有了想扁他的沖動。
「不知道……」
不知道?這什么沒誠意的回答?我給的明明是是非題,他要嘛承認要嘛否認,說「不知道」是啥鬼意思?他是要我當他默認嗎?
等等……依他這彆扭的個性,似乎真的是默認……
我的額頭倏地冒出三條黑線,原來這將軍大人是個傲嬌男。
雖然他并沒有真正地承認他的身分,但我也算間接得到答案了。一時之間心里很是複雜,喜的是終于讓他鬆了口,愁的是,我突然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我現在到底該當他是桑國將軍禹湮,還是木蘭幫幫主慕容桑榆?哪一個才是他真實的名字?
這么重大的秘密,他幾乎瞞過天下人,卻讓我這么一個也不算很熟的人知曉,真的沒關係嗎?等他身體休養好了,第一件要做的事會不會就是殺了我滅口?
不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永遠死得最快,我得想想怎么保護自己才行!
「冷……」
我正絞著腦汁思考著要怎么算計他許下不會對付我的承諾,忽地聽見他低喃了一聲,聲音細弱如蚊。
「什么?」我聽不清楚,便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你想說什么?」
「好冷……」他說話時吐出的氣息拂在我的臉上,竟是冰涼的。
我趕緊直起身子,伸手撥開他額前凌亂的雪髮,放在他的額上。手指感受到的涼意讓我心驚,我這才發現他的臉已是蒼白無血色,幾乎要變成透明,接近霜色的唇微微顫抖著。
不好,他失溫了……原來他剛才一直縮著身子并不只是為了怕我搔他癢,更是因為冷!該死的我怎么到現在才發現,還讓他在雨中折騰這么久,在他毒發身亡之前,就會先被我玩死了!
我顧不得自責,手忙腳亂地扶起他,讓他回到原來有巖石遮擋的那塊空地躺下。聽說失溫的人若不趕緊讓他回溫,很可能活不到明天,可我要怎么救他?
生火?我身上沒有可以生火的工具,先別說我不會鉆木取火,就算我會,這里只有一片花海,叫我去哪里找木材?
用內力替他取暖?別傻了,我要是有內力那種東西,也不用淪落到被追殺逼不得已跳崖的境地……
這么看來,似乎只剩一種方法了──那個在古裝劇里男女主角互相取暖時永遠會用的芭樂辦法。
我實在很難鼓起勇氣做這件事,但我沒有選擇的余地,姑且不論這樣做是真的有效,抑或只是編劇為了沖收視安排的香豔橋段,我只剩下這方法能夠一試!
我盯著已經冷到意識不清、蜷著身子不停打顫的禹湮糾結了半晌,終于下定了決心。
蘭漪,妳好歹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女性,沒什么好怕的,妳只是為了救他而已!
我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氣后,閉上雙眼,緩緩抬手抓上自己的衣帶,以視死如歸的姿態,脫下身上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衣裳。
真他媽的冷……
當我的上半身脫到只剩下一件粉藕色肚兜時,我的手臂上瞬間爬滿雞皮疙瘩,牙齒「格格」地打顫著。
別人掉到懸崖底下好歹還能躲進山洞、撿了柴火生火取暖,而我們卻只能在「狂風里擁抱」,這是什么缺德老天?這是什么缺德作者?這種惡劣條件下還要我們活下去,當我們是小強嗎?
我邊在心里罵著,邊用快凍僵的手解下裙子,直到全身上下剩下一件肚兜和白色的褻裙時,我再也沒有勇氣繼續脫下去。
算了,就這樣吧!我好歹是個孩子的娘,骨子里還是很保守的,實在沒有勇氣全裸跟個不是我丈夫的男人抱在一起。
我傾身靠近禹湮,手停在他的腰際,心里頭全是彆扭古怪的感覺,怎么也無法動手扯下他的腰帶。
不行,再拖下去就可以直接幫他換壽衣了……妳就當他是幫主姐姐吧!以前高中讀女校時,不是也很坦然大方地在同學面前直接換運動服嗎?
可是那些同學都是女生啊……不管,要不然把他當「姊妹」好了!記得國中時班上就有一個嬌滴滴比女人還女人的「姊妹」男同學……
這么想了之后,心情頓時放鬆了許多,我雙手環著他的腰,伸手到他腰后解下他的腰帶。
腰帶解下來之后,他身上的藍色袍子鬆了開來,露出里面的白色內單,隱隱可以感覺出他胸膛的肌理分明……
呃,這個「姊妹」的身材好像挺不錯的……不錯到害我又開始害羞起來了……
我在心里不停默念著「他是幫主姐姐」催眠自己后,才順利地解開他胸前的繫帶,脫下了他的褻衣。
然而在他的上半身完全赤裸后,我看著眼前的景象,卻是再也沒有半點害臊尷尬的感覺。
他暖玉色的肌膚上,交錯著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傷疤,有些甚至在十分致命的位置。
我知道他是沖鋒陷陣的一國大將軍,可是我對他的印象卻大部分停留在他慵懶吃著荔枝、或是嘴賤吐槽我的時候,就連當他是慕容桑榆打斗時,看起來也從容優雅,彷彿舞蹈。原來……他那些赫赫戰績,都是用命搏來的!他的武功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卻還留下這么多道傷痕,到底經歷了多少次惡戰?
我帶著複雜甚至有些憐惜的心情,覆上了他的身體。他的身子是那樣地冰冷,彷彿身上的溫度正隨著呼嘯的風逐漸逝去。我緊緊抱著他,讓兩人的身體沒有半分空隙,手不斷地搓著他的身子,想要幫他留住一些溫度。
可是就算我把他的肌膚搓出了些許血色,他的身體卻依舊沒有回暖。我想了想,決定好人做到底,既然要幫就得有成效。
我放開他,起身站了起來,在雨中原地小跑步,讓自己的體溫藉由運動升高。我跑了一陣子后,氣喘吁吁地回去再摟著他,直到他的寒涼帶走了我的熱度,我再繼續站起來跑步去。
就這樣不斷循環,也不知道我跑了第幾百遍后,我癱軟地抱著禹湮,累到再也站不起來了。幸好我的身子是滾燙的,就算不再繼續跑步,應該也能支撐一段時間。
雖然,那滾燙似乎燙得有些不正常……
儘管禹湮始終閉著眼,沒有清醒過來,但他的身體已經沒有如最初那般冰冷了。
我很是欣慰,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之后,沉重的眼皮再也不受控制,就這么闔了起來。
我的頭變得昏沉,意識逐漸飄離身體,感覺自己就像被丟進一鍋沸水里,載浮載沉,不自覺將身體更貼近禹湮,甚至連腿也纏了上去,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涼意。
在完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的腦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一個失溫的人和一個發燒的人抱在一起,應該就能平衡了吧……
我醒過來時,已經天亮了。我的頭還有些暈,反應遲緩,我睜大著眼睛,瞪著明亮的天空,緩緩地思考著。
禹湮被刺客包圍……我去救他……我們被逼到走投無路,只能跳下懸崖……他失溫了……我脫了衣服還跑了步后抱著他讓他回溫……然后,我就睡著了……
我睡著了……
我睡著了。
我睡著了!
媽的,我怎么撇下禹湮就這么自己睡著了?他該不會已經冷死了,我抱著的已變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體?
我慌張地趕緊摸了摸,還好,還是柔軟的,而且溫溫的。不過,怎么感覺摸到的,是兩團柔軟的肉,類似女人的胸部……這東西是該在禹湮身上出現的嗎?
不對,我摸的是自己……
我轉著眼珠子左顧右盼,周圍并沒有禹湮的身影。我吃力地坐起身子,讓背靠在巖壁上,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已妥貼地穿好了原本的衣服,肩上還披了件藍色的袍子。
「禹……」我才想要開口喊他,卻發覺自己的聲音沙啞就像在殺豬一般,喉嚨澀澀的,彷彿被灼燒過。
「妳醒了?」禹湮恰好在這時出現,他身上只穿著白色的內單,捧著一個葉碗慢悠悠地朝我走過來。「先喝些水吧。」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將葉碗湊近我的唇,我就著他的手緩緩喝著水,感覺那冰涼流過喉嚨,緩解了那里的灼熱,才總算舒服些。
他低著頭,伸手用指尖擦去我唇邊溢出的水漬。他的動作異常輕柔,完全不像個馳騁沙場的武夫,我盯著他蟬翼一般的纖長睫毛,呆呆地任由他動作,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注視,抬起眸看我,當我直直地望進那雙玫瑰色眼睛時,因為里面少見的柔和又愣了一下。直到他咳了一聲,開口打破沉默,我才回過神來。
「還要喝嗎?」
「這樣就夠了。」我輕輕搖搖頭,看了看四周半乾的地面。「雨停了,你去哪里找來的水?」
「那些葉子上還殘有一些雨水,我就把它接來了。」他將葉碗隨手放到一旁,伸手探上我的額頭,再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燒退了,太好了。」
我看著他這一連串自然地像是老夫老妻之間的動作,臉上完全沒有半分尷尬侷促,不禁微訝。
這……這怎么才過了一晚,就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以時速三百公里在拉近?話說回來,我們幾乎都半裸地抱在一起了,這點小碰觸又算什么?
不過,我醒來時身上的衣服是穿好的,也就是說,是他替我……
他是幫主姐姐……他是幫主姐姐……我只能繼續這樣催眠自己。
「咦?你的頭髮又變回來了!」我這才注意到他的長髮又恢復到先前的烏黑,不禁驚呼了一聲。
「妳也反應的太慢了吧……」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又是那個嘴賤的禹湮。
「所以……所以你的頭髮白天是黑色,晚上是白色?」
「應該是說,有陽光之時是黑色,當陽光消失后,就會褪為白色。」這么神奇的事,他卻說得很平靜。
「好奇妙喔!所以你才從不在太陽下山之后作戰,怕被人看到你的白髮?」
「嗯,算是原因之一吧。」
「為什么會這樣啊?」我興致一來,便打開話匣子問個不停。
「不曉得,我生來便是這樣。」他頓了頓,雖然臉上依舊從容平和,我卻從他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抹自嘲和苦澀。「小時候,許多人因此說我是妖物轉世。」
「什么妖物轉世啊!胡說八道。」我不屑地哼了聲,最討厭那些見到與眾不同的事物就一味排斥的八股思想,誰說「獨特」就是「怪異」?等等,如果說是生來便如此的話……「該不會是『基因突變』吧?」
「基因突變?那是什么?」他不解地揚起眉。
「呃,這說來話長……」其實是我差不多把生物課本上學過的東西都還給老師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講解。我想了想,決定用比較好理解的方式說給他聽。「就像有人生來便是六根手指,或是沒有手腳,而你則是頭髮會變色,這不是什么怪物,就是老天給你的印記。」
「是嗎?」他喃喃地自問著,擰起眉垂眸思考,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話。
我看著他糾結的樣子,不禁有些心疼。當周遭所有人都覺得你奇怪時,自己也會認為自己是怪異的、不好的吧……他自小便是帶著這種心情看待他那獨特的頭髮嗎?
對了,說到了會變色的頭髮,我就想到了他的另一個身分──慕容桑榆。說到慕容桑榆,我就想到……
天!在他神智不清時,我還沒讓他保證醒來后不會殺我滅口啊!現在他醒了,該不會……
「妳為何那樣看我?」禹湮抬起頭,發現我正以戒備緊張的眼神盯著他看,臉上有些錯愕。
我吞了吞口水,身體下意識地往后面挪動。「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了,你該不會……該不會打算殺我滅口吧!我告訴你,如果你這么做,你就太……太沒有良心了!你就不是人!好歹我也……」
「等等……」他打斷了我一連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的話,遲疑地問:「殺妳滅口?」
我縮了縮脖子。「難道不是嗎?」
他愣了半晌,理解過后猛地沉下臉,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是啊!我是該殺了妳滅口,否則再聽妳繼續胡說八道下去,遲早被妳活活氣死!」
「啊?」

他見我一臉茫然,深深吸了口氣,拳頭攥緊又放開,那憋屈的樣子活像便祕了一個星期之久。「我若真要殺妳滅口,把高燒不退的妳丟到大雨中任妳自生自滅即可,又何必大費周章想辦法讓妳退燒,還替妳穿……咳,替妳找水喝?」

我想了想。「呃,也許你想找個有新意一點的滅口方式?」

「不如我現在便殺妳滅口如何?既然妳如此殷殷期盼,我也不好讓妳失望。」雖是威脅的話,他的語氣卻是無奈又疲憊。

「啊哈哈,我開玩笑!開玩笑的!」我趕緊堆起諂媚的笑容。雖然不曉得他怎么這么容易就放過我了,但我還沒厭世到跟自己過不去的地步。

「身子可還有哪里不適?」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坐了下來正色地望著我。

我搖搖頭。「沒事,就只是還有些暈……啊!你的毒呢?現在怎么樣了?」我這才想起這么一件應當是最為緊要的事,趕緊直起身子,跪坐在腿上緊張地查看他的狀況。我翻了翻他的左眼皮,嗯,應該沒有異常……雖然我也不曉得異常會變成什么樣。

我正要伸手去翻他的右眼皮,他卻抬手輕輕地拂掉我的手,表情很是無語。「妳竟然在關心我的髮色之后,才想到要關心我的毒?」

我這人一向容易搞錯重點嘛……這么丟臉的事我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只能打著哈哈。「呵呵,還不是因為你看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

「沒什么大礙了。」他嘆了一口氣,那神情就像是在說「算了,我不跟白癡計較」。
「真的?」我懷疑地揚起眉毛。昨天他還吐血吐得死去活來,怎么才過了一個晚上,說沒事就沒事了?那可是中毒不是傷風感冒啊!

「真的。」

「你騙我的吧?」我瞇起眼,直直地望進他的玫瑰眸子里,想從里面找出一絲半點的心虛。

然而,他的眼中別說是起波瀾了,連一點小小水紋都沒有,平靜地回望我。「我沒事妳不滿意?」

「不是不是,就是覺得很奇怪……」我皺著眉頭,總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簡單,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來反駁他。我正凝神思考著,突然一陣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響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從我肚子里發出來的咕嚕聲。

看著禹湮扯開小小弧度的嘴角,我頓時臉上一紅,想也不想就說:「禹湮你肚子餓啦?」

他沒理會我的栽贓,淡淡地說:「方才我取水時尋了一圈,這崖底下沒有東西可以吃。」

我垂下肩膀哭喪著臉,不敢相信老天爺會絕情到這種地步。「你是不是沒認真找啊!」

他將背靠在石壁上,曲起一只腿,懶懶地閉上眼睛。「是啊,我是沒認真找,勞煩妳自個兒出去『認真』找找吧!」
這……這是對一個才剛退了高燒的女人該說的話嗎?這是對一不惜犧牲矜持形象(妳確定妳有這東西?)寬衣赤身為他取暖的恩人該說的話嗎?
當真是太過分了!
我豪氣萬千地站了起來,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扠腰冷瞪著他。「老娘現在就去找給你看!到時后可別可憐兮兮再來求我施捨幾口給你!」
回應我的,只有從我肚子里發出的又一陣響亮咕嚕聲。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禹湮說的沒錯,這懸崖底下的確沒有可以果腹的東西,眼前只有一片粉藍色花海,沒完沒了的花海,該死的花海!
我揉著乾癟的肚子,恨不得能用目光燒光這些礙眼的花。
若是這山崖底下什么東西都沒有,我的心里至少還平衡些,但又沒有人不如不見歌詞_新娘子結婚當天被強的小說會跳下崖來賞花,沒事生這么多花在這里干什么?花能吃嗎?
等等……花……不能吃嗎?
在現代不是還有生菜沙拉這種東西嗎?雖然這里只有花沒有菜,但原理應該差不多吧!
想到這里,我雀躍地蹲下身,隨手採下一大把粉藍小花。因著昨晚的大雨,這些花朵被雨水洗滌得晶晶亮亮的,看起來格外鮮嫩可口。
我摺了個葉碗,將摘下來的花朵收集起來。哼哼,臭禹湮竟敢小瞧我?要知道姊可是比你多了幾千年的智慧!
先人的智慧告訴我們,生菜沙拉可以變得十分美味,甚至成為西餐中不可或缺的一道前菜。但,先人也曾說過,路邊的野花別亂採,路邊的東西別亂吃。我這又亂採又亂吃的,會不會出問題呢?
我望著手中的花朵,頹敗地嘆了口氣,才剛燃起的一小熶希望就這么被輕易熄滅了……誰知道這見都沒見過的鬼花有沒有毒啊?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這句話不只是勵志書里寫來唬人的,就在我狠狠蹂躪手里的小花一番以發洩一肚子鳥氣時,我發現了一種黏稠的透明液體從花朵的殘骸里緩緩流出來。
我將沾了這液體的指尖湊到鼻間聞了聞,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莫非這是……花蜜?
花蜜存在的目的,應該是吸引昆蟲前來吸蜜,好藉此讓牠們幫忙授粉,如若這花有毒,還不把昆蟲們毒死了,到時誰替它授粉?
也就是說……這種花沒毒,能吃!
我一邊讚嘆自己的聰明機智,一邊動手重新摘花,還又弄出些花蜜淋在上面當作調味。
我摘了一大盆后,低下頭沉醉地聞了聞那四溢的花蜜香,內心的成就感大概只有當年某次數學考試時用狗屎運連續猜對三題填空題勉強可比擬!
平兒老嫌他娘笨,也不想想他娘要是真的笨,要怎么收服他那個極品的爹?
我哼著小曲兒,懷里抱著採集來的戰利品一蹦一跳的回到原本的地方。「禹湮!張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弄來食物了!」
我得意洋洋地炫耀完后,才發現禹湮眉頭深鎖,臉色不太好看。我連忙斂了神色,湊過去關切地詢問:「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毒發了?」
他緩緩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只是覺得妳太吵了。」
「呿!」早就知道他這人開口沒半句好話,我也懶得跟他計較。我挑了挑眉毛,將手中的東西往他面前一擺。「你看!姑娘我找到東西可吃了!」
「這是什么?」他的眉頭更加深鎖,一臉的嫌惡。「光看著就覺得難以下嚥。」
「這是生菜……不對,是生『花』沙拉!」看到他對我的「杰作」毫不掩飾的嫌棄,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懂什么!這在幾千年后可是天下所有女性減肥時的好朋友,清爽可口低熱量!」
「『熱量』是什么東西?」他偏著頭,頓了頓。「還有,幾千年后的事妳怎么會知曉?」
「我……我未卜先知啦!」我不耐地嘖了嘖嘴。「一句話,吃不吃?不吃拉倒。」
他望著我手中的生「花」沙拉,仍帶著遲疑與抗拒。「這東西真的能吃?」
我翻了翻白眼。「騙你我有什么好處?」
也許是因為我的表情和語氣十分誠懇,他猶豫了一會兒后,最后還是伸手抓了一小口送進嘴里。
他慢慢地咀嚼著,沒有說話,我緊張地在一旁看著,就像是烹飪比賽中廚師等著評審品評他的菜餚一般。「怎么樣?味道還可以吧?」
「呸!」他偏過頭,竟然將東西吐了出來。
「沒禮貌!」我一把火從肚子里燒起來,用力地一掌拍在他的大腿上。「你連賣我個面子,做做樣子勉強嚥下去都不愿意嗎?」
我的手剛拍下去,就聽他倒抽了一口氣,咬著牙盯著我問道:「蘭漪……我跟妳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
好吧,我承認我是個不算溫柔的女人,剛才那一下的手勁確實是有些大,可他是誰?他是桑國不敗的戰神,是堂堂木蘭幫的幫主,我那一掌對他來說應該只像蚊子叮啊!他干什么這么夸張?
難道……
「你別動!」在他想抵抗之前,我迅速地抓住了他的左腳,一把拉起他的褲管。
看見眼前的景象,我立刻倒抽了一口比他剛才更大口的氣。
他的腿已辨不出原本的肌膚顏色,整條腿烏青腫脹,透著黑的血管擴張橫布,樣子很是猙獰可怖。
「這是……」
「我稍早恢復了些氣力,便將毒素逼至這條腿上,暫時還可以多活幾日。」他挪開我的手,將褲管重新放下,十分平靜地說道。
現在回想起來,難怪他早些時候朝我走過來時速度異常地緩慢,剛才也裝懶不和我一起出去找食物,原來竟是……走不動了……
「別哭喪著一張臉,我又還沒死。大不了這條腿廢掉了,反正在這崖底下我也走不到哪兒去。」他邊說著邊揉揉我的頭髮,明明中毒的是他,他卻反過來要我安心。
我很想說些什么安慰他、鼓勵他、讓他相信一切都會好轉,可話到嘴邊,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話,說出來也只是廢話。
最后,我只能垂下頭。「對不起……我什么都不曉得,還對你這么兇……」
「妳真對我感到歉疚的話,就把這些吃了吧。」他拿起那盆「生花沙拉」,遞到我面前。
「咦?」他話題轉換得過于迅速,我一時還沒辦法反應過來。
「妳要吃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救我,不是嗎?」他的嗓音低沉,微微沙啞,就像修練千年幻化出的玫瑰精,蠱惑著我的心智。
「喔……」看著他那張無比真誠的臉,我沒多想,便也抓了一口送進嘴里。
我嚼了嚼,然后……
「呸!」我同樣做了那個剛才被我視為「沒禮貌」的動作。
「怎么樣?味道還可以吧?」他壞笑著將我方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我。
我低頭連吐了好幾口口水,努力想除去口腔里那濃烈噁心的苦味。「你他媽絕對是故意的……」
難得禹湮這么好心,我大概能猜測到這「生花沙拉」不怎么好吃,但誰知道它會「不好吃」成這樣?簡直是黃蓮、膽汁跟中藥的混合體!那苦澀的味道停留在舌尖揮之不去,讓人痛苦到想要拔掉舌頭,更要命的是,這鬼東西還是我自己找來折磨自己的!
我惱羞成怒地將那盆沙拉往地上一扔,抬腳狠狠地踩了上去。「這什么中看不中吃的鬼花!虧我那么看重你們,你們真是讓我失望!長得可愛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內涵』!『內涵』你們懂不懂?」我接近歇斯底里地亂罵著,沒有注意到禹湮偷偷往旁邊挪了幾吋,一臉的「此處有瘋犬勿近」。
我罵到岔氣,稍稍停下來歇息一會兒,一個粗啞宛如巫婆嗓音的女聲卻在這時響起,完美地詮釋了「歇斯底里」這四個字。
「是哪個天殺的兔崽子摘了老娘的花?!!」

第七十八章 又見千年老妖 第七十八章 又見千年老妖
兔崽子……老娘……這粗魯的用詞聽起來怎么那么熟悉?好像不久前才在哪里聽過或看過……
「你們沒有看到巖壁上的字嗎?」那粗啞的聲音繼續抓狂地問著。
巖壁……我的腦袋忽然閃過在石壁上看到的那三行挾帶著濃濃怒氣刻畫上的字。
兔崽子們
要死去別的地方死
老娘懶得再替你們收尸
我頓時腦中一片清明,恍然大悟地「呀」了一聲。原來她是留下那些字的人啊!
雖然不曉得這婆婆(有耳朵的都能從她的嗓音中聽出年紀)為什么對我們這么兇,但終于發現這懸崖底下還有其他人類的喜悅此刻完全充斥著我的心,那點無關緊要的疑惑就別理它了!
「有呀婆婆!我可是把那些話都記得清清楚楚呢!」我討好地甜聲說道,目光搜索著四周。「不過,婆婆妳在哪里啊?我們在這里待了一個晚上,竟然都沒發現妳也在這崖底下。」
我說到最后詢問地瞥了禹湮一眼。他微皺起眉,點了點頭。「我的確到方才才感應到這里還有除了我倆之外的氣息。」
說完,我們彼此交換了個戒備的眼神。連禹湮這樣一等一的高手都沒能察覺她的存在,這婆婆的功力究竟是多么地高深莫測?
婆婆不屑地嗤了一聲。「廢話!我才剛來,你們昨夜要真看到我就是見鬼了!」
我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莫……莫非婆婆您……今早也跳崖了?」
「跳妳的大頭!誰跟你們一樣蠢?」婆婆顯然被氣得不輕。「你們也是來殉情的?」
我沒聽錯吧……殉情?!我跟禹湮……殉情嗎?
我愣了幾秒鐘,隨后爆笑出聲,笑到連眼淚都飆出來了。「婆婆,您是不是話本看太多了啊!怎么會有這么搞笑的想法?」
禹湮卻在這時淡淡地開口:「婆婆會這么說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座崖叫作『續情崖』,傳說不能相守的男女若在此處跳崖殉情,來世便能修成正果。不少迫于父母之命無法廝守的年輕愛侶相信了這個傳說,攜手跳下這『續情崖』,以盼來世再續情緣。」
我又更加震驚地張大嘴巴,卻不是因為不敢相信真有笨蛋聽了這離譜的迷信后去跳崖自殺,而是……「你早就知道這里是殉情圣地?」
「嗯。」禹湮看著我陰沉的臉色有些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你個禹湮!知道了竟然還跟我一起跳崖?你是真打算和我殉情嗎?」我越說越氣,一想到就覺得荒謬透頂。我跟禹湮殉情?我?!
我們認識不到半個月,扣除半裸地和他抱在一起互相取暖,還有把他當作幫主姐姐時義無反顧地撲進他懷里哭訴等等略微親密的互動(妳確定只是「略微」?),老實說我們根本不算熟啊!
「是妳拉著我跳下來的啊……」禹湮小聲的咕噥著,那一臉的無辜讓我看了就想揍他,雖然他說的是事實……
「罷了罷了!我才懶得管你們是不是真要殉情!」婆婆不耐地打斷我們起內鬨。「既然你們都看到那些字了,怎么還不滾出去?以為老娘很閑嗎?成天就等著幫你們這群來殉情的蠢蛋收尸!幸好我張了個網子在那兒,否則一想到還要收拾你們的斷肢殘骸就覺得麻煩,知不知道在別人的土地上尋死是一件缺德至極的事!」
「我們真的不是來殉情的……」我欲哭無淚。「還有婆婆,您真要寫也該在崖頂上寫,都跳下來了才看到這些字,就算想滾出去也沒辦法滾上山崖啊!」
婆婆難得沒接話,氣氛突然懾人地安靜了下來,我回想起自己說了什么之后倒抽了一口涼氣,恨不得賞自己兩巴掌。
我剛剛做了什么?我在質疑她嗎?我竟敢質疑她!要知道老人家最受不了別人挑戰她的權威!
我正想著要怎么安撫她讓她消氣,卻聽婆婆音調古怪地哼著說道:「ㄚ頭說得倒也沒錯……」
原來婆婆剛才不說話是在反省?我微訝地看了看禹湮,他沒搭理我,卻是盯著遠方某處問道:「老人家可方便現身說話?」
「哼,倒是有幾分眼力……」伴隨著婆婆粗啞的嗓音,一個白衣人影漸漸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由模糊轉為清晰,我張大著眼睛盯著眼前的人,用「五雷轟頂」已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震撼。
沙啞像巫婆的嗓音,不算常見,但也不至于稀奇。
婀娜清麗的妙齡女子,我好歹當過皇帝體驗過「妻妾成群」的滋味,看過的也算不少。
但一個擁有巫婆嗓音的妙齡女子,絕對是稀有品種中的稀有品種,讓人只見過一次便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掉!
「妳是……千年老妖婆婆!」我激動地指著她大喊。
千年老妖婆婆皺起柳葉眉,那秀眉微蹙的模樣叫一個「風華絕代」,然而當她一開口,便完全破壞了她外表流露出的高貴之氣,粗鄙猶如鄉間老婦。她憤憤地拍掉我指著她的手。「臭ㄚ頭!誰是千年老妖?妳看我這張臉像是千年老妖嗎?」
我點頭。「千年老妖都不會承認自己是千年老妖。」
在婆婆杏眼圓睜,準備發作一頓時,我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不說這個了!婆婆,妳還記得我嗎?幾年前我曾去找過妳!」
婆婆瞇起眼睛,用那青蔥指尖挑起我的下巴,仔細地打量著我的臉,半晌后揚起音調說:「啊!妳就是那個……」
我驚喜地揚起嘴角。「婆婆妳記得我?」
「不記得。」她收回手,冷冷地問:「妳是誰啊?」
我驚訝地看著婆婆從原先「他鄉遇故知」的熱情瞬間轉為「別跟我裝熟」的冷淡,不禁感嘆婆婆原來是個實力派演員。
我本想如實說出來,但顧慮到一旁還有個禹湮,便有些支支吾吾。「就是那個那個嘛,妳知道的……」
她抽了抽眉角。「哪個哪個?我怎么會知道!」
「就是鳳凰王朝的皇帝啦!幾年前曾去求助過婆婆讓我換回女身。」我嘆了口氣,只得坦白。反正事情都已經過了這么久了,而鳳湘翊也……不在了,就算讓禹湮聽到,應該造成不了什么影響才是。
之前不曉得她就是月疏桐帶我去找的那個婆婆,現在知道了,感慨多年后又偶遇故人的同時,我的心中也隨之燃起一線希望。婆婆這么厲害,一定有辦法把我們帶離這鬼地方!希望她能念在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幫助我和禹湮,好歹當年我也替她洗了不少衣服啊……
沒想到,禹湮聽了我的話之后,一向淡定的他卻是猛地站起來抓住我的肩,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那雙玫瑰眸子里波濤四起,原就不易看透,此刻又更加地撲朔迷離,讓人捉摸不清。「妳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你反應這么大干什么?」
「妳說,妳是鳳凰王朝的皇帝,這是什么意思?」他又重複了一次,依舊緊盯著我,語氣嚴肅像是在談論什么國家大事,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微微變樣。
「我曾是鳳湘翊,其中緣由說來話長。」我老實交代完后,不解地偏頭看著他緊抓著我肩膀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鳳湘翊……妳居然是姓『鳳』的……」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鬆開了手,搖搖晃晃地緩緩向后退離我。
「姓『鳳』又怎么了?」我奇怪地反問道。雖然我早就不再是「鳳湘翊」,但嚴格說起來,冠夫姓的話我的確是姓「鳳」的。哎哎!姑且不管我到底姓什么,這不是重點!他現在是在發什么神經?看他那古怪而抗拒的神情,不像是因為聽到這訊息而高興,難道他跟鳳湘翊他們家有過節?
他將毒素全逼至腿上,行動自然受了很大影響,因此走沒幾步便摔倒在地。
「你沒事吧?」我趕忙過去扶他,他卻一掌拂開我的手。
我站在原地,怔愣地看著自己泛紅的手背,莫名其妙到了極點便化為憤怒,一股熱血隨即沖上腦袋,于是我沒多加思考便憑著直覺沖他吼道:「你兇屁啊!難不成姓「鳳」的是你的殺父仇人?!」
我原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他卻是揚起一個譏諷的笑。他平日要不是不笑,就是調侃我的嘲笑,真心實意的笑雖少見,但也不至于沒有,然而我從未見過如他此刻這般刻薄疏離的笑,讓人看得彷彿血液凍結,那股冷冽直透進骨髓里。「殺父仇人?說得倒輕巧!」
我的怒火一點一點地消了下來,攥著的拳頭漸漸鬆開,迷茫地看著他問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要先留著命再來討論!」婆婆忽然插了嘴,上前走到禹湮身邊蹲了下來,手指掐著他的下頷仔細查看,又拉起他的褲管,伸手捏了捏他那條腫脹烏青的腿。
禹湮雖是緊抿著唇面無異色,我還是捕捉到他幾不可察地倒抽一口氣。儘管才剛跟他鬧得不愉快,卻仍然急切地阻止婆婆粗魯的動作。「婆婆,您輕一點啊!」
「他都沒吭聲了妳吵什么吵?」她睨了我一眼,依舊不溫柔地拉好禹湮被掀開的褲管,拍拍裙襬站了起來。「你這小子究竟結了什么仇家?用到『十步斷』也真夠重本的。不過你能撐到現在倒還算不簡單!」
我和禹湮聞言立刻吃驚地盯著婆婆。我趕緊上前諂媚地勾著婆婆的胳膊,討好地問:「婆婆您知道這是什么毒啊!那您這么厲害,這毒一定治得了的對吧!」
「少跟我來這一套,妳這水性楊花的女人。」婆婆毫不留情地拂掉我的手,眼中滿滿是鄙視。「上次才為了那姓鳳的小子求得要死要活,這才多久就跟另一個男人來殉情?」
「就說了不是殉情了……」我無力地解釋著,不過婆婆一直選擇性失聰,要和她說清楚恐怕還得花上不少時間,眼下還是先治好禹湮要緊,我也只能先認命擔下「水性楊花」這冤枉的罪名。「所以您能解這『十步斷』嗎?」
婆婆頗不以為然地哼了哼。「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這點程度我還不放在眼里。」
那就是能解嘛!婆婆您就不能把話說的直接一點嗎……
我雖暗自腹誹著,臉上卻仍是懇切期盼的表情。「婆婆,求您幫他解毒吧!」
「不行。」她簡單俐落的兩個字,讓我的表情僵了僵。
好吧,我就知道婆婆不是會「日行一善」的人……我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迎接繁重苦力工作的心理準備,說得慷慨決絕,猶如上戰場前最后的訣言。「婆婆,您要我洗衣服我便洗,您要我劈柴我便劈,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只求您能救救他!」
沒想到婆婆卻是用一種看小人的眼神掃了我一眼。「妳當我是這種人嗎?」
妳不是這種人嗎?!一想到我和月疏桐去找她那晚,我在寒風中可憐兮兮地蹲在溪邊用快凍僵的手洗著無止無盡的衣服就一肚子氣,但如今我仍是有求于人在先,只得「卒仔」地忍著不發作。
「我只是解不了。」婆婆繼續說著,還說得理直氣壯。
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學著她的語氣咕噥道:「您不是說『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這點程度我還不放在眼里』嗎……」
婆婆立刻怒了。「我是說我『解不了』,不是說我『不會解』!我現在手邊沒有能解這毒的藥材,要我怎么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妳沒聽過嗎?」
一聽事情還有轉機,我的眼中立時迸出光彩。「那些藥材該去哪里找?我也可以幫忙找!」
她忽地摸著下巴,用一種詭異的眼神打量著我的全身上下。「嗯……妳這ㄚ頭倒是可以幫忙解毒……」
我被她看得一陣發毛,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我的腦海。我可以幫忙解毒?該不會……「婆婆!如果是那種解毒方式我是絕對不會幫忙的!我雖然善良熱心,樂于獻身救人,但也沒辦法真的『獻身』,我還是有節操的!」我雙手緊緊抱在胸前,戒備地盯著她,一臉的「沒得商量」。
許久沒出聲的禹湮聽了我的話忽地猛咳,整張臉漲得通紅,彷彿能滴出血來。
「妳的腦子里到底都裝了些什么啊……」婆婆邊嘖著嘴邊搖頭看我。「妳的『節操』自個兒收好吧!就妳這小身板,妳樂意獻身我還不樂意看呢!」
禹湮又咳得更加厲害,要不是他沒吐出血來,我都要擔心他是不是已經毒發的快要死掉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再看看婆婆那前凸后翹的曼妙身材,不確定地問道:「難道……婆婆您打算……自己來?」
這下子連婆婆都跟禹湮一起咳了。「我……我真是會被妳這ㄚ頭氣死!」她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氣,然后才正色說道:「先把他帶去我那里吧!毒暫時解不了,基本的調理我還是能做得的。」
「謝謝婆婆!謝謝婆婆!」我連忙感激地點頭致謝。原來婆婆只是說話難聽了些,人還是很好的!話說她怎么不早幾年當好人?當年使喚我倒是使喚得挺理所當然的……
「不過,我們要怎么出去啊?」我看了看四周,除了巖壁就是那難吃得要死的鬼花,難不成那花田底下有秘道?
婆婆沒回答我,而是轉過身去,伸出手掌在空氣中迅速地結了個繁複的結印,眼前頓時金光一閃,然后……然后……就沒了。
「這是?」我抽了抽眉角,看向婆婆。
「臭ㄚ頭!少用那瞧不起的眼神看我。」婆婆轉回頭生氣地指著眼前某處說道:「妳給我張大眼睛看仔細了!」
我瞇起眼,聽話地走向前幾步細細查看,果然發現了一個透明的旋渦浮在空氣中,若不是上面有隱隱的氣體流動,根本難以發現它的存在。
我盯著那旋渦,思考了片刻,隨后驚喜地大喊:「這是『縮地術』!」
是了,在月家谷的那段期間,作為巫術實習生我也翻過了不少相關古籍,這一種咒術我曾在高級術式的卷軸里看過,當時還覺得這「任意門」一般的法術簡直酷斃了,嚷著要月疏桐示範給我看,沒想到連身為月家當主的他都說他還沒能力辦到,我才知道這「縮地術」是多么的不簡單。
我崇拜地望著婆婆,她在我眼里霎時變成神一般的存在!
婆婆也微微有些詫異。「妳竟認得這術式?」
「說來話長,改日有機會再跟婆婆解釋。」我擺了擺手。「我們還是先離開這里吧!」
「也罷。」她點了點頭,正要踏進那漩渦之中,卻突然停下腳步。「等等……我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原先找你們是想干什么來著?」
「哪有什么重要事情……」我說著說著目光忽地瞥到一旁被我蹂躪的花朵殘骸,還有那成堆被拿來給禹湮當靠墊的花葉,腦中閃過一句歇斯底里的喊叫……
是哪個天殺的兔崽子摘了老娘的花?!!
我猛地打了個哆嗦,趕緊堆著笑說道:「當然~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婆婆您記錯了吧!您一定是記錯了!您怎么可能沒記錯呢?」
「是嗎……」婆婆雖然疑惑,但也沒有再繼續追究,搖著頭一邊嘀咕著一邊走入結印。「最近記性越來越差了,果真是年紀大了嗎……」
「要敬老尊賢……要敬老尊賢……」我一邊扶著禹湮在崎嶇的山路間艱難前進,嘴上一邊不停地叨唸著,好提醒自己待會兒見到婆婆時不要一時沖動上前把她掐死,真要做也得等她先把禹湮的毒解了再說。
「妳累了的話,就先停下來緩口氣吧。」禹湮有些虛浮的嗓音里帶著幾分歉疚。我知道他一個一百八十幾公分高的大男人讓我這么一個小女子扶著心里肯定彆扭,他也儘量不將重量全壓在我身上了,但即便我如今已有些武功底子,扛著一個并不算瘦弱的男人爬山也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這還是一條難走到變態的山路!
「你別吵……爬山這種事就是……就是要一股作氣……」我喘著氣,一腳踹開前面擋路的石子,感覺自己越來越頭昏眼花,要是不早點抵達目的地,不用多久我就會真的走不了了。
今早才退了高燒,除了那嘗了一口便吐掉的難吃沙拉外,我什么東西都沒吃,還能撐著不倒下完全是靠著我小強般的意志力以及對婆婆的滿腔怨恨。
這條山路并不陌生,幾年前我曾走過兩次。第一次是和月疏桐一起去找婆婆幫忙,當時的我還穿著鳳湘翊的身體,月疏桐那時幸災樂禍地問我怎么鳳湘翊的體力差成這樣,我還努力解釋著不能讓鳳湘翊的形象因為我有任何一點的損傷。
而第二次,就是從婆婆的小屋下山的時候,那時鳳湘祈雇了殺手在山腳下等著我,我還誤以為一切都是月疏桐的算計。現在回想起來,我和禹湮第一次相遇也是在這里,當時他以木蘭幫幫主「慕容桑榆」的身分來救「鳳湘翊」。原來我們在這么多年前、在同一個地方早就見過面了,緣分還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啊……
話又說回來,如果禹湮真的那么討厭「姓鳳的」,當初怎么又會來救我呢?
算了,光是他的身分就像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剝不完,憑我這簡單的腦子怎么可能猜得透他內心所想?這么複雜的問題日后再直接問他吧,還是先面對眼前的挑戰要緊!
我咬咬牙,甩了甩頭,趕走那暈眩的感覺,提了口氣加快了步伐。
我為什么會淪落到這么悲慘的境地,這都要從那「原本被我視為大神」婆婆施展的大神咒術「縮地術」說起……
當我滿心期待地扶起禹湮踏入那結印后,發現抵達的地方就是這里──荒蕪冷僻的山間小路。
「婆婆,這里是……?」我狐疑地詢問先一步進來的婆婆。
她用纖纖指尖指著前面。「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會到我的住處了。」
我環視四周,隱隱約約的記憶浮了上來,這的確是去婆婆那有著「畢卡索」風格石屋的路沒錯,不過……「婆婆,您怎么不直接將我們送去您的屋子前面?」
「年輕人多運動,活絡活絡氣血對身體好。」她回過頭看我,笑得明麗嫵媚如百花齊放。「至于我這個『千年老妖』嘛……一把老骨頭了,就貪個懶先行一步吧。」說罷,她又在半空中比劃出另一個結界。
我不敢相信地張大了嘴巴。她……她這是在報復我嗎?她竟記仇記到現在,就只因為我說她是「千年老妖」?
真是……真是……真是太幼稚了!
「婆婆,他都已經中毒成這樣,您就別玩了!」我半是哀求半是無奈地說著。
「放心,他一時半刻還死不了。我在山頂上等你們,別讓我等太久啊!」婆婆一臉幸災樂禍地說完,便轉身進入了那個結印,瞬間金光一閃,眼前再無婆婆的身影。
我瞪著前方漫漫無盡頭的山路,也不管禹湮就在旁邊,把我上輩子和這輩子聽過的所有髒話一股腦地吼叫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
我抬頭看了看前面,連個屋子的影子都沒有,也不曉得還得走多久。我伸手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決定和禹湮說話來分散注意力,不然老想著自己很累,只會越來越累。「你若是活了下來回到桑國,要記得你欠了我一個大人情啊……假如哪天我和兒子落魄了……流落到桑國去找你接濟……可不要說不認得我……」
我等了老半天沒聽他回話,以為他昏了過去,停下腳步緊張地轉過頭看他,卻正好對上他的玫瑰眸子,目光炯炯地盯著我看。
「你干什么啊……」我虛驚一場,頓時有些氣惱。「既然還清醒著為何不回我話?」
「妳讓我別吵。」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一口郁氣憋在胸口舒不出來,罵也不是嘆也不是。他什么時候這么聽話了?
「我到如今才知道……我的話這么有份量……」我努力說得嘲諷,然而說沒幾個字又開始喘了起來,大大地滅了我的氣勢,我只得虛張聲勢地哼了哼,又認命地扶著他繼續前進。「不過……我還以為你不肯讓我幫你……先前你不是還兇我嗎?因為我跟姓『鳳』的有關連……」
他仍是沉默,就在我差點忍不住對他吼出「我允許你吵行不行」之前,他的聲音緩緩地在耳邊響起:「我想起來了。蘭氏,鳳湘翊生前最后一個寵愛的女人,雖然無名無分,卻獲得帝王的專寵,直到他死去的前一刻,身旁依舊只有那個女人陪伴。那個蘭氏就叫作『蘭漪』,也就是妳……我說得沒錯吧?」
我吃驚地轉過頭看他,鳳凰王朝后宮的事情,他一個別國的將軍怎么會去關注?不對,他除了是禹湮,同時也是慕容桑榆,掌握各國帝王的情報對木蘭幫幫主來說是份內之事,何況「鳳家」對他來說似乎格外特別。
既然他都已經知道了,我再裝糊涂也是無謂,便爽快地點頭承認了。「嗯。」
我等著他對我發難,從他先前的反應來看,他和鳳湘翊他們家應該是有著什么深仇大恨,而我又承認了自己是鳳湘翊的女人,他這下子應該會連我一起討厭了吧!
「對不起。」
「啥?」等了許久,卻是聽到這句一點都不像是會從禹湮口中說出來的話,我不禁懷疑剛剛是不是自己幻聽。
的確不是幻聽,因為他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既然我知道了妳的真實身分,便知道妳與我和鳳家的恩怨無關,我方才不該對妳發脾氣。不過,我始終想不明白的是,妳為何會說自己『曾是』鳳湘翊?換回女身又是怎么回事?」
「這個嘛……說來話長,總之就是因為某些原因,我的魂魄曾借用他身體一段時間……」我言簡意賅地說著,現在并不是述說這複雜糾結故事的理想時機。
「原來是這樣。」他并沒有繼續在這問題上深究,也不知是明白我現在并不想談這個,還是真聽懂了我這個有說等于沒說的含糊解釋。
「現在可以換我問一個問題嗎?」我遲疑了一會兒后,側過頭去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妳問吧。」
「你和鳳家……到底有什么恩怨?」
他沒有回答。我問完后才發現自己太唐突了,這些恩恩怨怨應該是很私人的秘密,他干嘛要告訴我?
我尷尬地笑了笑。「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只是好奇……問問罷了……其實我也不是一定要……」
「知道」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耳邊便傳來低沉的一句話。「其實,我應算是鳳凰王朝人。」
「啥?」我驚訝到說不出來,只能再次用這一點意義都沒有的話表達我內心的震驚。
桑國大將軍是鳳凰王朝人?他在開玩笑嗎?
他又投下一枚震撼彈。「而『禹湮』,也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啥?」我被驚得只能繼續說廢話。「難不成『慕容桑榆』才是你的本名?」
他嘆了口氣,似乎很是無奈。「那是行走江湖用的名字。」
這兩個都不是他的真正名字?他是變色龍嗎?到底有幾個身分?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那你……」
「我本名叫作『凰湮』。」他頓了頓,接著補充。「『凰』,是鳳『凰』王朝的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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