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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春末之際,一片陽光明媚。
Z中的后院種滿一片花海,花海中有一座亭子坐落校園末處荒涼僻壤之地,再由此處往上走便能走進一座蒼郁幽林——那是個被山巒環繞的城,Z中也是如此。
這座山城進入暮春后總是夾雜綿綿細雨,入冬后摻了風更是陣陣冷涼;春天是后母面,變化莫測的天早上艷陽高照,此刻,卻忽地一片陰暗。
葉涵抬頭一看,竟是大半烏云遮住了陽光,總覺得很快便會下雨了……
「妳說,我的學生證怎么了?」
葉涵看她,低頭從包里翻出那天意外撿到的學生證,她遞給她,「妳的?我在圖書館撿到的。」女孩接過,看她一眼,笑著收下。
「是我的沒錯。」余梣淡淡道,不經意勾至右耳后的髮露出斐綠色的耳環,葉涵還來不及看清,便被身后的林佳瑀喚回思緒,「妳們認識?」
葉涵回頭,搖頭,又朝女孩身后的小工讀莞爾一笑:「小馮,妳朋友?」小工讀點頭,搭著余梣肩膀笑說:「葉姐、林主任,她就是余梣,也是之前我跟葉姐提過的人。」
林佳瑀眉梢一抬,她可沒聽過葉涵提起這件事,她看她,葉涵忙不迭替自己打圓場:「之前小馮有說過有個朋友想來應徵補習班,但我想那是好幾個月后的事,所以沒放在心上。」再看向余梣似笑非笑的神情,恰巧及肩的中長髮燙成內彎,看上去乾凈俐落,只是那樣的眼神……
葉涵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
也許不過是,風大了點、又或許是此刻下起的雨過于湊巧,葉涵往走廊外一看,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有著青草香氣,是初夏的味道啊……
「那我們先走了。」滑過耳際的嗓音溫潤如水,葉涵沒回頭,只是逕自凝望連綿細雨,思緒有些飄遠。
林佳瑀站在她身旁,對她而言這不過是意外插曲,人生中難道還缺這般偶遇?看了眼葉涵平靜的神色,心底那點疙瘩似乎被這場陣雨沖淡了。
良久,葉涵才收回視線逕自往前走,只說了句「走吧,下雨了園游會也沒什么好逛的。」便自顧自地往后花園走,林佳瑀默然跟上。
「葉涵,妳在想什么?」走在前方的葉涵倏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首,自然垂落的黑髮遮住她的清麗的臉龐,也讓林佳瑀看不清她的神情。
「…….沒什么,我只是在想剛剛那女孩的耳環,我好像在哪看過。但想了想,又覺得這太唐突。」葉涵轉過身,聳肩。
「…..是嗎,沒事就好。」林佳瑀雖仍有些許疑慮,但點頭附和。
Z中的亭子旁有塊木板上面寫著『望凄亭』三個字,沿著木棧走到了亭子,一旁是勝放燦爛的花海,葉涵停住腳步,蹲下身一看,轉頭問:「林佳瑀,妳覺得這是什么花?」
林佳瑀挑眉,「大學參加植物研究社的人又不是我。」葉涵笑了笑,凝視眼前紅花,這花開得驕傲,花有數瓣亮麗艷美,林佳瑀瞥了眼,又道:「這花很像之前T大宿舍社旁開的花。」
「嗯,應該是牡丹。」葉涵附和道,拍拍衣襬站起身,一道陌生的女嗓忽地插入兩人之中,雙雙愣住。
「——不對,那是芍藥。」
兩人回頭,又見是小工讀與女孩相偕而來,葉涵看著她,開口:「妳怎么知道?」于是余梣走近她,湊到她身旁輕輕將花葉分開,平聲道:「一朵牡丹花只有一株花,花型比較大,而芍藥的花是數朵頂生,花瓣較多,也比牡丹小一些。」余梣伸出手輕撫嬌貴花瓣,又道:「春末初夏的花,是芍藥;暮春三月盛開的花王,才是牡丹。」
余梣說得隨意,但葉涵往心里聽了。
「即便芍藥與牡丹再相似,仍然有不同之處,對吧?」葉涵隨口搭了句,見余梣竟展開笑顏,眉目間多了幾分暖意。「是啊,沒有什么是一模一樣的。」
女孩那樣驚喜的神色,彷彿呼應著葉涵不自覺流露出的讚賞之意,兩人相視,莞爾一笑。
「妳們在說什么啊,我也要聽!」這時小工讀蹦蹦跳跳攬住二人,差點三人都跌進土堆里,惹來葉涵的怒瞪,「小馮,妳想吃土嗎?要不要我把妳埋進去?」小工讀嘿嘿笑,趕緊放開她們免得掃到颱風尾,后面有林佳瑀這尊大佛盯著,她可不敢亂來。
此處后花園若非社團活動鮮少有人來此,四人在此如成一個天地。葉涵站起身,往余梣那一看,正巧迎上一雙盈亮有神的眼眸。
她的眼中,彷彿有一場雨。
那樣的雨,是暮春之際夾雜陽光的綿綿細雨,是此刻那樣不清不淡的小雨,是她心上乾涸已久的荒蕪之地,久盼多時的甘霖
并肩走出的后花園時,余梣走在她右側,若有似無的靠著她肩,聽著小馮的喋喋不休,偶爾林佳瑀會吐槽她幾句;又聽著兩旁林蔭大道隨風而過陣陣婆娑聲不絕于耳,以及屬于校園中那些喧鬧笑聲……
那條長廊就像是個時光隧道,走入了回憶之中,葉涵便不再只是葉涵,更是那個還能對一個人全心全意、赤誠以待的年少;陰雨過后初綻的陽光,恰似回憶澄黃,又似那樣深鑿心上烙痕。
終于走出了Z中,校門口旁是個十字街口,短暫相逢,離別有時。
「葉姐、林主任,我跟余梣先走了哦。」小工讀拉著余梣朝他們揮手,卻見余梣忽然拉了下她的衣袖,止了她的腳步。
余梣回頭,朝著葉涵道:「過陣子去找姐姐面試,能等我?」她見到葉涵神情稍稍僵滯后,淺淺一笑。
那樣的笑容,摻了若有似無的惆悵,余梣這么覺得。
看著兩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孩子轉身離去,葉涵與林佳瑀站在那目送她們離開,凝視青澀的背影,回憶中的輕聲嘆息便輕輕而來。
『葉涵,妳是太認真的人……』
陽光猛烈,視線模糊。
『認真到讓人喘不過氣。』
『與妳非親非故,我覺得這樣的關心令我窒息……』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身純白制服,葉涵這才拉著林佳瑀轉身走回她該回去的地方。
『葉涵,妳的全心全意,對我而言是種折磨。』
那是江仁馨對她說過的,最后一句話。

第19章 薛家大院隨著天色漸晚越趨熱鬧,葉昇不禁想,這不過是滿十六歲的生日宴會,那等到兩年后的十八歲時,薛家又會是舉辨怎樣盛大的成年禮呢?
據薛愷文的說法,這不過是開端而已,這場是同學會,下面幾場還有其余親朋好友以及薛氏夫妻各自擁戴的各界人士一同舉杯同慶,打著薛愷文的生日名義,大人行交際之實。
「這樣不會很累?」葉昇問。
褐髮少年微露皓齒,聳肩,「習慣了,我爸媽對我很好了。」葉昇點頭,薛愷文雖然厚臉皮了一點,但是對于父母的孝順體貼這點還真沒話說。
「跟我來一下,給你看個東西。」少年是薛家獨子多少寵出了驕縱,從小要風要雨無一不來,這點葉昇悶著承受也早已習慣了他的橫沖直撞,于是就這么被薛愷文拉著往屋內走,直奔二樓。
葉昇在他后頭無奈道:「你別這么毛毛躁躁的行嗎?」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定眼一看,這竟是個樓中樓,簡直是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場景,卻在眼前真實上演,一時葉昇也怔得說不出話。
薛愷文家境好,但葉昇沒有想過竟是好到這種程度。
「阿昇,我帶你去我房間。」薛愷文拉著他走,絲毫沒察覺到他臉上的詫異與驚訝,自顧自地拉著他走進右手邊第二個房間。
推門而入,落地窗外那一片夜景使葉昇失了神,不過是個房間卻寬敞舒適,絲毫不亞于頂級旅館的規格,只是葉昇沒想到薛愷文看似吊兒郎當,房間卻乾凈整齊。
彷彿是感受到了葉昇的質疑,薛愷文朝他擠眉弄眼,尾巴翹得高邊道:「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有輕微潔癖。」葉昇再看了看書架上的書,由高到低分門別類;再看看電子琴上方架上那一本本用書套保存妥當的琴譜,他道:「我看不只是輕微潔癖,而是強迫癥吧。」
「那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薛愷文拉開衣柜,向兩旁延展開來的衣架上有著各式西裝,各種顏色款式都有,葉昇有些怔愣。
「阿昇,幫我挑一件比賽要穿的,你覺得哪件好?」薛愷文邊說邊從架上取下兩件西裝,往自己身上擺,葉昇看他,神情有著說不出的彆扭。
「干嘛?都不好看?」
葉昇搖頭,「西裝是很好看,但要穿上的人讓我覺得會有糟蹋西裝的疑慮……」聞言,薛愷文臉色一沉,狠瞪他,「葉、昇!」步步逼近葉昇,少年邊笑邊躲,在房里你追我跑,最后雙雙倒在柔軟的床鋪上大口大口喘氣,挑了半天西裝還是好好地掛在那,兩人卻都累了。
「我要你幫本大爺我挑西裝,你不挑就算了,還在那消遣我?」薛愷文搥了他一下,葉昇輕笑出聲。
葉昇雙手往后擺抵著后腦,這才發現頭上有個璀璨吊燈,以及那整片深藍如海的天花板,看著看著他感覺到身旁的少年湊近他,往他這挪了幾吋。
「干嘛?」葉昇看也不看,只是出聲。
「阿昇,你在這等一下,我去關燈。」褐髮少年跳下床,葉昇錯愕看他,現在關燈是要睡覺嗎?這沒道理啊!
但是當房內燈光一暗時,葉昇立刻怔住。
映入他眼底的,是整片星空…….
「漂亮吧?這特別請人設計過。」少年走向落地窗伸手將遮光布幔全數拉上,頭頂上那片星空更加璀璨動人,葉昇除了詫異,還是詫異。
中小學圖書批發_最新吸乳汁拉文薛愷文走回床上往葉昇那一倒,不意外葉昇一臉嫌棄睨他,但是當薛愷文按下手中的小遙控器時,葉昇的目光再次被攫取。
當少年按下開關時,四周傳來了海浪的聲音…….
葉昇不知道這是怎么做到的,天花板那片星空隨即轉變為一片幽深大海,彷彿置身于海底似的,葉昇有種處于夢境中的錯覺。
見葉昇難得露出如孩子般驚喜的神情,薛愷文很開心。
葉昇總是那樣安安靜靜的,彷彿對身旁的一切都是那樣提不起勁,那雙黑亮的眼珠子總是陰陰暗暗,鮮少有這般微光閃爍,整個人看上去終于多了些生氣。
大掌往葉昇頭頂揉,不顧葉昇撥開他的動作,薛愷文再接再厲,最后聽到葉昇不滿的冷哼,薛愷文偷笑,看,這不還是接受了?
黑髮少年的頭髮很軟、很細,摸起來很舒服、手感也很好…..薛愷文想起了家里曾養過的牧羊犬也是這般柔軟細毛,令他愛不釋手。
作為與自己相仿的男孩,自己的頭髮質地粗糙,有些刺人,可是葉昇的不會……少年終歸是忍無可忍,沉聲道:「薛愷文,你摸上癮了是不是?」
薛愷文露齒一笑,笑聲朗朗,「是!超好摸的,你怎么保養頭髮的?怎么摸起了跟個女孩子一樣?」
「閉嘴。」
「阿昇——」下一秒,朝自己扔來的是一個枕頭,不偏不移往那張俊臉砸。薛愷文反應不及頓時一身狼狽、滿臉挫敗,葉昇仰頭大笑幾聲,薛愷文不甘示弱又把枕頭砸回去,你來我往就這樣在床上玩了起來。
「葉昇,你很好!有種砸我就不要動!」
「誰會乖乖站在那給你砸啊?白癡。」
「…….」
在那樣一片大海之中,是兩個少年無憂無慮的大笑聲,畫下青春的美好,深烙于心底無法抹去。
無論歲月如何流逝,無論過了多少年,這些回憶仍清晰得彷若昨日。
多年后,每當薛愷文回想起那晚,仍被回憶嗆得眼淚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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